除夕夜,是在李大姑娘家里过的。
李惗特别开心,亲自下厨做了八个菜。
然后,拍照,发朋友圈。
配文:今年,家里有他。
不一会儿就收获了好几个踩!
李惗也没生气。
...
陈晓青点开猫眼专业版,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秒,才缓缓下滑。数据跳出来的那一瞬,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首日票房:8726.4万元。
不是八千七百万,是八千七百二十六万四千——小数点后还带着零头,精确得像刚从收银机里滚出来的硬币声。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又切到灯塔数据平台。两处数据基本一致,误差不到0.3%。再点开实时排片占比:30.1%,上座率42.7%,场均人次58人。不算爆炸,但稳得发沉。尤其对比同日上映的《大笑江湖》——首日票房9102万,上座率却只有31.2%,场均人次41人;而《赵氏孤儿》更惨,30.3%排片下,上座率仅26.8%,场均人次37人。
“……这玩意儿,真不是偷的?”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潘芝琳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闷闷地哼了一声:“谁偷?偷票房还是偷你魂儿?”
陈晓青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压根没挂语音免提,潘姑娘耳朵灵得很,早听见了。他赶紧把手机扣在胸口,干咳一声:“咳……那个,光线刚同步的初报,源代码首日八千七百万。”
被子底下静了两秒。
然后“唰”地掀开一角,潘芝琳头发乱翘,眼尾还沾着点没擦净的睫毛膏,眯着眼看他:“你再说一遍?”
“八千七百二十六万。”他重复,声音不自觉抬高了半个调,“猫眼、灯塔、艺恩,三家全对上了。”
潘芝琳没接话,撑起身子,赤脚踩在地上,径直走到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盯着手机屏幕。她手指划过票房曲线图,从凌晨零点开始,每十五分钟一个峰值——零点场爆满,凌晨一点半第二波小高峰,上午十点起,学生党涌入,下午两点到五点家庭场稳定输出,晚七点后情侣场反超……整条线像一根绷紧的弓弦,没有塌陷,没有断档,匀速上扬。
“这上座率……不像新片。”她皱眉,“倒像老片复映,观众心里有底。”
“可它真是新片。”陈晓青苦笑,“连预告片都没正经播过几轮,海报就靠摇手机刷出来,豆瓣开分前两天才放出第一支正片片段,连影评人都没来得及写长评。”
“所以……”潘芝琳忽然伸手,用指尖戳了戳他太阳穴,“周既白到底是怎么把一帮路人,塞进电影院看科幻悬疑片的?”
陈晓青没答。他想起昨晚上映前夜,在首都影城IMAX厅做的提前点映。现场三百个座位,八成是穿校服的中学生和拎保温杯的大爷大妈。散场灯亮时,没人起身,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直到后排一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举手问:“叔叔,男主最后到底死没死?我回家要跟爷爷辩论这个!”——全场哄笑,笑声里竟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松快。
他当时站在过道边,听见前排两个老头嘀咕:“这电影……比咱当年看《珊瑚岛上的死光》还烧脑,但好像……也没那么怕?”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没打打杀杀,没哭天喊地,就几个人关在屋子里说话,可越听越冷汗……”
冷汗?陈晓青当时怔住。他监制过太多商业片,知道什么叫“观众生理不适”,但那种被逻辑推着走、被细节钩着走、被角色喘息牵着走的“冷汗”,他已经十年没见过。
手机突然震动。是程春莉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截图:央视纪录频道内部群聊记录。刘纹@全体成员:“《舌尖》立项会定在12月15日,主创名单已提交总编室,周既白为总导演兼总撰稿人,确认无误。”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鼓掌表情。
陈晓青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荒谬又真实。
一边是刚用摇一摇骗进八百万人的科幻片,一边是还没拍一帧画面、却已敲定总导演的纪录片。
同一个名字,两副面孔,像一把双刃刀,刀锋朝外时削铁如泥,刀柄朝内时温润如玉。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掏烟,却只摸到半包薄荷糖——戒了三个月,上周刚撕掉最后一包。
潘芝琳瞥见他动作,嗤笑:“想抽?抽完再给周导打电话骂他不讲武德?”
“骂什么?”他剥开糖纸,薄荷味在舌尖炸开,“骂他用朋友圈转发红包,撬动了县城广场舞队的KPI?还是骂他让李念在《甄嬛传》宣传期,偷偷录了三十秒‘纯元皇后如果穿越到2010年会怎么用微信’的短视频,结果播放量破八百万?”
潘芝琳一愣,随即笑出声:“他真这么干?”
“视频还在审核,但李念工作室法务部已经连夜开了三次会。”陈晓青嚼着糖,声音含混,“最绝的是,橙天那边查到星图买断了李念未来三年所有综艺代言权,连‘纯元皇后’这个梗的周边衍生权都签死了——现在他们连告都告不出去,告了等于承认自己当初炒糊了‘纯元’人设。”
窗外,初冬的阳光斜切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金线。潘芝琳光脚踩上去,脚背被晒得发烫。她忽然问:“你说……周既白到底图什么?”
陈晓青没立刻答。他望着手机锁屏上《源代码》的海报——黑底,一只泛着金属冷光的手正按下红色按钮,按钮下方一行极小的英文:*If me摸ry is the only thing we own, what happens when it’s rewritten?*
如果记忆是我们唯一拥有的东西,当它被重写时,会发生什么?
他想起周既白在座山雕会议上说的那句玩笑话:“我的宣传方法都是老手段了,就是砸钱。”
可谁见过有人把钱砸在中老年用户语音转发红包上?谁见过有人把钱砸在县城影院门口发印着二维码的搪瓷杯上?谁又见过,有人把八千万预算里整整两百万,用来请五十个方言配音演员,给电影做各地方言版预告片?
——那不是砸钱。那是撒网。
撒一张覆盖下沉市场、穿透代际隔阂、绕过算法推荐的网。
网眼细密,不抓流量,只捞信任。
“他图的啊……”陈晓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阳光里的浮尘,“大概是让所有人相信,看电影这件事,本就不该需要理由。”
潘芝琳没接话。她弯腰捡起地上揉皱的剧本——是《裸婚时代》第三集,周既白批注的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字,其中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童佳倩不是不想结婚,她是怕婚姻变成一场单方面验收。验收她的青春,验收她的妥协,验收她把人生切成两半后,另一半是否还能拼回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把剧本翻过来,背面朝上,用指甲在空白处狠狠划了一道。
不是签名,不是涂鸦,是一道横贯整页的、深褐色的刮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陈晓青余光扫见,心头一跳:“你……”
“别管我。”她打断他,把剧本往沙发缝里一塞,转身去厨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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