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婆等你回家吃饺子呢’，留着就够了——它比八页纸都重。”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根本未曾存在。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园园放在膝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不是新消息，是微信对话框顶端，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景湉邀请你加入群聊“阳光姐妹淘-演员预备群”】。
高园园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半空，没点进去，也没划走。她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黑暗倒映出她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了然的平静。
而此刻，苏纶正站在放映厅侧门阴影里。
她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阳光姐妹淘》成年组试镜演员的初步名单，刘韬的名字排在第六位，旁边用红笔圈了个小小的勾。她没看名单，目光穿透门缝，落在景湉身上。景湉正侧身和周既白说着什么，唇角微扬，颈项线条柔和，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玉雕。苏纶忽然抬手，用指甲在名单上刘韬名字旁，又重重加了一个勾。第二个勾，比第一个更深，更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就像没人注意到，当灯光重新亮起，人群开始有序退场时，那个名叫“小陈”的记者，默默摘下胸前那枚“深瞳娱乐”的工牌，塞进了西装内袋最深处。他走出影院大门，没上车，而是站在路边梧桐树荫下，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一个沙哑的男声。
“林总，事儿办砸了。”小陈声音干涩，“王常田认识我，景湉……她好像也认出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认出来？那就认出来好了。景湉记性好，总比记性差强。告诉她，她护着的那个人……”男人顿了顿，语气陡然阴冷，“去年冬天，星图收购‘源代码’后期制作公司时，删掉的那段三十秒素材，现在还在我们硬盘里。让她想想，那段里，周既白对赵大山徒弟春晚，到底说了什么。”
小陈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抖，指节瞬间泛白。
他抬头，望向影院巨大的LED屏。上面正滚动播放《人在囧途》的片尾字幕，周既白的名字赫然在列，光芒刺目。
而就在字幕最末一行，几乎要隐入黑暗的角落，一行极小的、几乎无法辨认的英文花体字，正随着滚动，一闪而过：
*Special Thanks to: Zhao Dashing Studio*
——赵大山工作室。
小陈死死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早已挂断。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头顶梧桐叶影婆娑，风过处，光影晃动，仿佛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蛇，在他脚边无声游弋。
与此同时，周既白正与王常田并肩走出影院大门。
夜风微凉，吹散了厅内残留的爆米花甜腻气息。周既白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他没看王常田，目光投向远处街角——那里，一辆黑色奔驰正静静停着，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景湉半张脸。她正低头摆弄手机，发丝垂落，遮住了神情，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王常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一盒烟，又想起这是医院附近，默默塞了回去。
“阿白，”他声音很低，混在风里，“赵大山那边，最近不太平。”
周既白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
“春晚那孩子，上个月在横店拍戏，半夜高烧到四十度，硬撑着没去医院。赵大山亲自开车送去的，路上差点出事。”王常田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周既白侧脸，“他跟我说，春晚现在看见‘源代码’三个字，手都会抖。”
周既白终于侧过头。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眼底，像两枚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旧铜钱，映不出波澜，却沉甸甸地压着某种东西。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深井，“所以，那部电影的终剪版，我让剪辑师，把所有和春晚有关的镜头，都掐掉了。”
王常田猛地停下脚步。
周既白却没停，继续往前走。夜风掀动他衣角，露出腰后别着的一支黑色录音笔——笔身冰凉，指示灯幽幽闪烁，红得像一粒凝固的血珠。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景湉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阿白，饿不饿？我订了‘京兆尹’的位子，就等你呢。”
周既白弯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她耳后一小片微凉的皮肤，那凉意顺着他的指腹，一直蔓延到心口。
“好。”他说，声音温软如初，“走吧。”
车门关上，引擎低鸣，汇入城市流动的灯火长河。
无人知晓，就在车驶离影院三百米外的红绿灯口，周既白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发信人ID是乱码，内容只有七个字：
【赵大山，昨夜签了和解书。】
周既白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拇指轻轻一划，消息彻底消失，连同那个ID，一同沉入数据深渊。
窗外霓虹飞逝，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微微侧头，看向车窗外掠过的、巨大广告牌上自己刚刚上映的电影海报——海报上，李成功和牛耿并肩站在高速路旁，背景是辽阔而荒诞的北方旷野。
周既白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浅，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的最后一圈涟漪，随即归于沉寂。
他闭上眼，靠向座椅。
车厢里，景湉正低头回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半边脸颊。她没察觉，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正随着车子转弯的惯性，轻轻磕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叮的一声。
像一颗星子，坠入无边的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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