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这柄‘蚀骨’,三年未曾出鞘。”她指尖抚过剑刃,声音低沉,“今日,为他破例。”
雷光凝视那柄剑,眼神终于有了波动。蚀骨剑非金非铁,乃采死灵之海深处沉船残骸熔炼,专破气力护体,更含一丝天然阴蚀之性。塞缪尔此刻拔此剑,非为杀伐,而是以器证道——承认他已值得自己祭出底牌。
“请。”雷光枪尖缓缓抬起,指向塞缪尔眉心。
蚀骨剑无声出鞘。
没有寒光,没有剑鸣,唯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幽暗自剑身弥漫开来,所过之处,青石板表面迅速浮起灰白霜花,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结成细微冰晶,簌簌飘落。
塞缪尔身影骤然模糊。
不是速度,而是蚀骨剑引动的阴蚀之力扭曲了光线。她如鬼魅般切入雷光左侧死角,剑尖直刺其左肾——此处乃覆海功气力循环枢纽之一,若被阴蚀之力透入,纵是体魄圆满,也要气血滞涩三息。
雷光竟不回防。
沧雷枪尾端猛然上挑,枪纂如锥,狠狠凿向塞缪尔右膝外侧韧带!这一击刁钻狠辣,若中,则她整条右腿将瞬间废掉,再无腾挪之力。
塞缪尔被迫变招,蚀骨剑回撤格挡,剑脊与枪纂轰然相撞!
嗤——!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嘶响。枪纂暗金纹路上腾起一缕青烟,表面竟被蚀出米粒大小的斑驳黑点!雷光手腕微震,一股阴寒如毒蛇钻入经脉,覆海功气力本能奔涌,竟在血管内结出细小冰晶。
他面色不变,枪杆顺势一旋,水势暴涨,将阴蚀之力裹挟着甩向崖外云海。轰隆一声闷响,远处云层被炸开一道狭长裂口,露出背后靛蓝天幕。
塞缪尔趁机欺近,蚀骨剑化作漫天墨影,每一道虚影都带着阴蚀之力,封死雷光所有退路。雷光不退反进,沧雷枪抡成浑圆,枪影如潮,水光层层叠叠,竟在周身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水幕屏障。
墨影撞入水幕。
嗤嗤声不绝于耳,水幕表面不断浮现焦黑蚀痕,又迅速被新涌来的潮劲覆盖、冲刷。雷光脚步不动,身形却如礁石般岿然,每一次蚀骨剑刺入,都像撞上深海暗涌,力道被分解、削弱、消弭于无形。
“他……竟能用潮劲中和阴蚀?!”长廊上,灰衣青年失声。
“不止中和。”一名白袍老者不知何时立于廊柱旁,目光如炬,“他在借蚀骨剑的阴蚀之力淬炼筋膜!看他的手臂——那些青筋搏动,比方才更沉稳了!”
果然,雷光右臂筋肉如龙游走,皮肤下隐隐透出幽蓝光泽,仿佛有无数细小冥河在血脉中奔流不息。蚀骨剑的阴寒非但未能侵蚀他,反而被覆海功气力裹挟着,一次次冲刷着臂膀筋络,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层幽蓝光泽更深一分。
塞缪尔心头凛然。她终于看清——雷光不是在防御,是在借她的剑,打磨自己的体魄!
蚀骨剑再斩!
这一次,剑锋直指雷光右眼。雷光闭目,睫毛微颤。就在剑尖距眼皮不足半寸时,他左掌蓦然推出,掌心雷光炸开,却非劈向剑身,而是轰向自己右肩!
轰!
雷劲自肩井穴炸开,逆冲而上,直贯右臂!整条右臂青筋暴凸,皮肤瞬间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五指并拢如钢钳,悍然攥住蚀骨剑锋!
“咔!”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墨色剑刃竟被捏出一道细微裂痕!塞缪尔只觉剑上传来山崩海啸般的沛然巨力,震得她五指发麻,腕骨咯咯作响,蚀骨剑几乎脱手。
雷光睁眼。
漆黑瞳孔深处,一抹幽蓝如寒潭倒映星月,平静无波,却令塞缪尔心神剧震。
他五指缓缓收紧。
蚀骨剑裂痕扩大,墨色剑身内,那道暗红纹路如活物般疯狂扭动,试图挣脱束缚。雷光右臂幽蓝光芒暴涨,覆海功气力如万钧潮水灌入剑身裂缝,竟将那抹躁动的暗红硬生生压入剑脊深处,再不敢妄动。
“铮——!”
一声清越剑鸣,蚀骨剑竟自行脱手,倒飞回塞缪尔手中,剑身黯淡无光,那抹暗红纹路彻底蛰伏。
塞缪尔握着剑,久久不语。雨水顺着她额角滑落,分不清是汗是水。她望向雷光右臂——那上面的幽蓝光泽正缓缓收敛,最终隐入皮肤,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输了。”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遍全场。
雷光松开枪杆,沧雷枪嗡鸣一声,自动飞回腰间,化作暗金腰带。他抬手,指尖拂过右臂一道新添的细长剑痕,血珠渗出,又迅速止住。
“他未输。”雷光道,“蚀骨剑阴蚀之力,已助我贯通右臂第七处隐脉。若非他倾力而为,此脉尚需三月苦修。”
塞缪尔怔住,随即苦笑摇头。她曾以为自己是雷光追赶的标杆,如今才知,对方早已将她视作一块砥砺自身的顽石。那沉默寡言的少年,心中自有山海,从不因他人目光而动摇分毫。
“下次……”她顿了顿,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下次,我要亲眼看他单人踏入死灵之海最底层。”
雷光点头,转身走向洞府石阶。行至半途,忽又停步,未回头:“塞缪尔师姐。”
“嗯?”
“伊莲娜败后,曾言‘此地没有长老’。”雷光声音平淡,却如惊雷滚过长空,“如今我想说——此地虽无长老,却有规矩。”
塞缪尔身躯微震。
雷光拾级而上,背影融入洞府阵法泛起的淡蓝水光。石门缓缓闭合,最后一道缝隙里,她看见少年指尖轻抚沧雷枪腰带,那抹幽蓝光泽,在昏暗天光下,静默如深渊。
长廊上,鸦雀无声。雨不知何时停了,云海翻涌,几道紫电在崖外云层深处无声游走,照亮了整座鸣雷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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