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内院石墙的缝隙间斜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仍有弟子在议论今日的星环排位赛,有人兴奋地分析奥德里奇那一拳,有人为安拉鸣不平,也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五年后的名单。
那些声音似乎都...
伊莲娜指尖在海图边缘轻轻一叩,盐霜簌簌落下两粒。
“白市商人只说沉船舱底压着一枚‘潮音螺’,据传是百年前‘海歌王朝’的镇国遗物,能引动百里内所有水脉共鸣——若真存在,它不该是静默的。”她抬眼直视西伦,“可那片海域,近三个月连一只信鸽都没飞出来过。”
西伦没说话。他盯着海图上那片被墨线粗略圈出的幽暗水域,右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尚未痊愈的旧疤——那是上个月在白渊密林剖开第三具蓝洋海盗胸腔时,被对方临死反扑的鲨齿匕划出的。伤口早已结痂,可每当潮气重时,皮下仍会泛起细微刺痒,像有细小鳞片正从血肉深处顶出。
“骨鲨群盘踞的位置……”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缓,“是不是靠近‘哑喉裂谷’?”
伊莲娜瞳孔微缩。
身后一名年轻弟子下意识接话:“你怎么知道——”话音未落,便被伊莲娜侧目一瞥,立刻噤声。
西伦却已转身退回屋内,顺手将门虚掩半寸。他没看任何人,只是伸手从墙角木箱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羊皮纸——边缘焦黑,像是被雷火燎过,上面用炭笔潦草勾勒着数条蜿蜒水道,其中一条末端标注着三个褪色小字:**哑喉裂**。
“三年前,我在东礁湾见过三具浮尸。”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沉进木纹缝隙里,“不是溺亡。喉咙被某种尖喙状硬物贯穿,创口边缘有细密齿痕,但没有出血。尸体表面覆着一层灰白黏液,三天后化成水汽散尽,连骨头都没留下。”
屋外风声骤紧,卷起湖面薄雾撞在门板上,发出闷响。
伊莲娜终于往前半步,肩甲上一枚贝壳吊坠轻磕石阶:“你说的,是‘蚀喉鸦’?”
“不是它们。”西伦转过身,指尖抹过羊皮纸上那行字,“但鸦群不会单独行动。它们只在一种地方筑巢——裂谷底部渗出的‘静息泉’旁。泉水无味无色,喝一口能让人三天不喘气,却不会死。渔民叫它‘活棺材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伊莲娜身后八人:“骨鲨不怕雷,不怕水压,甚至不怕七阶火系法术——可它们从不游进哑喉裂谷五十尺内。因为那里的水,是‘死’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
潮猎队最年轻的女弟子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西伦没答她,只将羊皮纸对折两次,塞回袖中:“你们打算怎么下船?”
伊莲娜迅速恢复镇定:“租用‘铁脊号’——修道院名下三艘深潜船之一,船壳嵌有黑曜石鳞片,能隔绝九成水压与低频声波。”
“黑曜石鳞片?”西伦忽然笑了下,极淡,“那玩意儿防得住蚀喉鸦的啼鸣吗?”
伊莲娜脸色微变。
“哑喉裂谷底下,”西伦走到门边,手指在门框上划出一道浅痕,“水温比海面低十七度,盐度高四倍,含氧量不足表层三分之一。普通船员撑不过两小时。而蚀喉鸦……”他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冷酷的确认,“它们的啼鸣频率,恰好能震碎黑曜石内部晶格。”
门外八人齐齐呼吸一滞。
伊莲娜沉默五息,忽然解下腰间鱼叉,叉尖朝下插进青砖缝隙,发出一声钝响。
“所以你拒绝?”
西伦摇头:“我问上船方式,是为确定一件事——你们有没有带‘静息泉’样本?”
伊莲娜猛地抬眼。
西伦已从怀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陶瓶,瓶身布满蛛网状裂纹,里面盛着半指深的清水,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我在东礁湾捡到的。”他说,“装它的瓶子,原本是蚀喉鸦的巢穴。”
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那陶瓶上。瓶中水色清透,却像吸尽了所有光线,倒映不出任何人的脸。
伊莲娜喉头微动:“……你怎么敢喝?”
“我没喝。”西伦拧紧瓶盖,“但我把它泡进了覆海功的练气水中。”
屋内骤然寂静。
片刻后,伊莲娜缓缓拔出鱼叉,叉尖悬停半尺,指向西伦脚边青砖:“静息泉会压制气力流转,尤其对水系修士——你试过?”
“嗯。”西伦点头,“泡了三刻钟。覆海功运转速度降了六成,但……”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青白雷光无声浮出,细如发丝,在雷光包裹下,竟有规律地明灭三次,如同呼吸,“斯维没反应。它喜欢那水。”
伊莲娜身后一名高瘦男子突然插话:“等等——斯维?那个雷鳞海兽的残响天赋?它……还能被‘静’的东西吸引?”
西伦看向他:“雷鳞海兽活在深渊热泉口,靠电磁场捕食。静息泉切断一切能量传递路径,理论上该让它瘫痪。”他指尖轻弹,雷光倏然散去,“但它反而更活跃。就像……饿久了的人闻见腥气。”
伊莲娜深深吸气,海水咸涩味涌入肺腑:“所以你认为,沉船里那枚潮音螺,不是遗物,而是饵。”
“不。”西伦摇头,“是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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