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轻轻一转。
炉室中原本杂乱漂浮的水汽,竟自行沿枪锋聚拢。
并非气力强行拉扯。
更像是受到了某种意象影响。
一丝青白雷光在水雾深处闪过,转瞬即逝。
斯维因目光骤然凝...
提诺斯指尖青火骤然暴涨,灼热气浪掀得四周积水翻腾如沸,连马车顶棚的铁皮都发出细微嗡鸣。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跃动的火苗,声音却像浸过冰水:“修道院的规矩?那倒要请教——是哪一条规矩,允许一个外院杂役,把内院第七踩在脚下说话?”
费舍尔喉结滚动,罗埃尔已悄然退至提诺斯身侧半步,灰白脸庞上浮起一丝隐秘的期待。那名惩戒院弟子则绷紧下颌,手指按在腰间短斧柄上,指节泛白。
霍格没动。
黄金长枪斜抵地面,枪尖一寸寸压进湿土,震起细密尘雾。他右臂衣袖早已裂开,露出小臂上蜿蜒如龙的青色筋络——覆海功潮劲正沿着大筋奔涌,在皮膜下鼓起微弱的波纹,仿佛深海暗流正悄然积蓄。
“不是规矩。”霍格开口,嗓音沙哑却稳,“是战利品归属名录第三条:‘凡击杀海盗凶徒者,凭右耳与随身信物,向刑律司验明后,可申领对应奖赏。’”
伊莲娜剑尖微抬,寒光刺破暮色:“西伦尸体裹着油布,左耳已入凭证袋,海魔血棉衣穿在我同伴身上——每一样东西,都有验尸官签押的当场封存印。”她左手探入怀中,抽出一张泛黄羊皮纸,边缘焦黑,墨迹却被一层薄薄青光护住,“这是你们出发前,刑律司主事亲手盖的‘密林任务专印’,上面写着——‘西伦、清白太子二人之首级凭证,归任务组全员共有,由组长塞缪尔统辖分配。’”
提诺斯瞳孔倏然收缩。
那枚朱砂印确是刑律司特制——三道蛇形纹环绕中央漩涡,印泥里掺了溺亡者银粉,遇气力即显幽蓝。费舍尔脸色瞬间惨白。他记得清楚,当日塞缪尔递上任务书时,主事只扫了一眼便盖了印,根本没细看条款……可这印绝不可能伪造。
“你骗我?”提诺斯声音陡然低沉。
“我骗你什么?”塞缪尔冷笑,“骗你不知道刑律司去年新立的‘凶徒悬赏共担制’?还是骗你没看过任务简报第一页的加粗批注?”她将羊皮纸朝前一送,青光映照下,纸角果然有一行极细小的朱批:“蓝洋海盗凶徒首级,因涉及海魔圣殿机密,验明后须由内院执事亲审——此条为最高优先级。”
空气骤然凝滞。
提诺斯盯着那行字,狭长眼尾绷出冷硬弧度。他忽然抬手,五指成爪虚空一攫——远处街角一只流浪猫惊叫腾空,颈项被无形之力死死扼住,喉骨发出细微碎响。
“你故意的。”他盯着塞缪尔,一字一顿,“从河岸开始,你就在等这一刻。”
塞缪尔没否认。她甚至松开剑柄,任长剑斜插进泥地:“你既然知道刑律司新规,就该明白——西伦的左耳若经内院执事验明,必然牵扯海魔圣殿与修道院边境协议。而协议里写得清楚:凡涉及两方势力的悬赏首级,验明结果须呈报监察院备案,备案文书上,必须有任务执行人亲笔签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提诺斯身后三人,“你们四个,谁的名字能写进监察院卷宗?”
费舍尔身形一晃。
罗埃尔额头渗出冷汗。
那惩戒院弟子缓缓松开了斧柄。
提诺斯掌心青火“嗤”地熄灭。他盯着塞缪尔看了足足十息,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温度:“好,很好。”他转身走向费舍尔,袖口青纹随动作翻涌,“费舍尔,你那份海纳无量药剂,我替你向刑律司申请——但条件是,你亲自押送西伦尸体去验明,并在备案文书上写下‘见证人:费舍尔’。”
费舍尔脸色青白交加。
押送凶徒尸体本是荣耀,可一旦验明西伦死于他人之手……那“见证人”三字,便是将自己钉死在欺瞒同门的耻辱柱上。更可怕的是,监察院卷宗若真流入海魔圣殿手中,费舍尔冒充圣殿弟子之事,顷刻便会暴露。
“不……”他喉咙发紧。
提诺斯却已转身,青袍猎猎:“你还有三个时辰考虑。”他目光掠过霍格,“至于你——”
霍格抬起眼。
“海魔血棉衣暂且寄存在你身上。”提诺斯指尖弹出一粒青色结晶,悬浮于半空,“三日后午时,刑律司验明结果出来前,带着它去内院东区‘沉渊阁’。若验明属实,棉衣归你;若验明有误……”他唇角微扬,“你胸口那颗心,正好炼成我的‘青焰锻心刃’。”
结晶嗡鸣着飞向霍格面门。
霍格伸手接住,结晶入手冰寒刺骨,内部竟有细小漩涡旋转,隐约传来海啸般的呜咽。
“沉渊阁?”伊莲娜蹙眉,“那是内院禁地,只有执事级以上才能进入。”
“所以才选那里。”提诺斯仰头望向星环岛方向渐次亮起的煤气灯,声音飘忽如烟,“毕竟——真正的验明,从来不在刑律司公堂之上。”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四人身影倏然化作青烟散入暮色。
马车夫瘫坐在地,牙齿咯咯作响。
费舍尔死死攥着刀鞘,指节咔咔作响,最终却猛地踹翻路边水桶,浊水泼洒如泪。他狠狠剜了霍格一眼,转身狂奔而去,罗埃尔与那惩戒院弟子紧随其后,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缩成几个模糊黑点。
雨又下了起来。
细密雨丝斜织,将港口白雾洇染得愈发混沌。霍格低头看着掌心结晶,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行微光小字:「溯源·沉渊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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