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铁枪。

    枪杆被青烬火烧得变形，已经无法使用。

    他将铁枪放在回廊边缘，转身看向器坊深处。

    沉重石门缓缓打开。

    炽烈热浪沿着通道扑面而来。

    斯维因赤裸...

    “里出历练”四个字落进耳朵，费舍尔喉结一动，竟没半分反驳的力气。

    他盯着西伦——不，是盯着那杆斜插泥地、枪尖犹带青白电弧的黄金大枪，盯着对方肩头未干的血渍，盯着对方脚下湿透却纹丝不动的惩戒院灰袍，盯着那双沉得像星环岛最深海沟的眼睛。

    不是装的。

    至少，不是寻常骗子能装出来的。

    骗子不会在雷音长鸣炸开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不会在湖水合拢吞没对手的刹那，呼吸仍稳如潮汐涨落；更不会在长枪抵住咽喉之后，眼神里没有一丝得意，只有一片冷硬如礁石的平静。

    这平静背后，是某种比雷狱殿刀锋更锋利的东西——是见过真正深渊的人，才有的漠然。

    费舍尔缓缓抬手，抹去嘴角混着湖水的血沫。他胸前衣襟已被雷光震裂，露出底下一道旧疤，蜿蜒如蛇，正是三年前随师出海猎杀深海畸变体时留下的印记。那一次，他斩断了三根触须，却险些被一只眼珠爆裂后喷出的黑液蚀穿肺腑。而眼前这人，方才那一枪，比那黑液更毒，比那畸变体更不可测。

    “惩戒院……”费舍尔嗓音沙哑，“你是从维多利亚上城区来的？”

    西伦没应声，只将枪尖微微下压半寸。

    费舍尔立刻闭嘴。

    他忽然想起一事——数月前，圣殿密报曾提过一句：星环岛东区惩戒院内院，近半年接连有三名新晋三阶被破格调入外院，其中一人，以覆海功为基，辅以一门失传已久的赤星枪谱残卷，在演武台连败七名雷狱殿候补弟子。那场比斗后，雷狱殿长老亲赴惩戒院，却只待了半个时辰便返程，临行前留下十六个字：“根基未固，锋芒太盛，暂不归籍，静待诏命。”

    当时费舍尔只当是某位隐世老怪的关门弟子，哪想到那人竟真会出现在这荒山野洞，还穿着惩戒院最粗陋的灰袍，握着一杆连圣殿典籍都无记载的黄金枪。

    他喉头滚动，终于开口：“若你真是天心殿所授……为何不持令符？”

    西伦这才抬起眼。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线，漏下微弱天光，照在他左耳垂上——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枚极小的银环，嵌在耳骨边缘，环身刻着七道细如发丝的螺旋纹路，纹路尽头，一点幽蓝微光正随他呼吸明灭。

    费舍尔瞳孔骤缩。

    那是天心殿“守心环”，非亲传弟子不赐，非生死关头不显。环中封存一缕殿主亲手凝炼的玄阴雷种，一旦佩戴者濒死，雷种便会自燃，焚尽周遭百尺，亦可借环中阵纹，向天心殿主传回最后一息影像。

    整个海魔圣殿，现存不过十一枚。

    其中七枚，早已随七位陨落的天心殿弟子沉入北洋海渊。

    余下四枚，一枚在殿主左耳，一枚在副殿主右耳，一枚在闭关十年未出的刑律长老颈侧，最后一枚……

    费舍尔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殿主携一名少年登临星环岛主峰，于万雷劫云之下，亲手为那少年戴上此环，并当着所有殿首之面，启封玄阴雷池，任其引雷淬体七昼夜。

    那少年，姓西，名伦。

    西伦。

    他没死。

    他活着。

    而且，活到了今日。

    费舍尔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可就在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他强行绷直脊背，额角青筋暴起，咬牙撑住。

    不能跪。

    至少……不能在这山洞口，在灰发老者、在蓝洋海盗、在青衣男人面前跪。

    他是雷狱殿弟子，不是天心殿奴仆。纵然对方身份尊贵，也须按圣殿规矩行事——若无殿主亲谕，未经验核，不得以辈分压人；若无宗卷印证，不得擅认同门。

    他喘了口气，声音却不再颤抖：“我需验你雷种。”

    西伦沉默两息，忽而抬手，指尖在左耳银环上轻轻一叩。

    叮。

    一声轻响，如冰珠坠玉。

    银环幽光陡然暴涨，随即收敛，化作一缕细线般的青白雷光，自环中游出，悬浮于半空，凝而不散，缓缓旋转，形如微缩星轨。

    费舍尔盯着那雷光，呼吸停滞。

    这不是普通雷意。

    这是“玄阴雷种”的本源形态——至寒至烈，阴阳同构，既可冻彻神魂，又能焚尽因果。雷狱殿传承的雷法，讲求的是劈、斩、爆、裂，而此雷，却似活物，似呼吸，似心跳，似……有生命的意志。

    他曾在殿藏《九渊雷谱》残页上见过拓本——唯有天心殿主亲炼、并经三重雷劫反哺的雷种，方呈此状。

    费舍尔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彻底卸下刀势，长刀垂地，刀尖轻颤。

    “……属下，费舍尔，雷狱殿第三十七代弟子。”他躬身，额头几近触到泥水，“参见西伦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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