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伊莲娜怔住。
她想起今早校枪前,确实在南岸礁石上捡过一块带苔藓的石头——只为测试新配的蚀刻匕首是否锋利。
西伦将骨哨递还给她:“真哨子,我烧了。灰混在码头鱼市的腥水里,顺着下水道流进了海。”
伊莲娜接过哨子,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示好,也不是讨好。这是警告——用最平淡的方式告诉她:你所有动作,都在我眼皮底下;你所有秘密,我随时能拆穿。
她喉头发紧:“为什么帮我?”
西伦看向港口方向,一艘黑帆船正缓缓驶入泊位,船首雕着一只断翅海鹰,鹰喙衔着半截断裂的锚链。
“因为蓝洋海盗船上,也有海魔圣殿的人。”他声音很轻,“他们叫‘锈锚使徒’,身上带着和你哨子同源的骨粉。”
伊莲娜脸色变了。
锈锚使徒——雾都最臭名昭著的叛教者,专替海魔圣殿做见不得光的脏活。传说他们杀人前,会在死者喉间撒一把灰白骨粉,粉末遇血即燃,烧尽魂魄,不留一丝轮回痕迹。
西伦转身走向楼梯口:“三日后登船,你最好带够盐粒、银粉、还有——”他顿了顿,“一把能切开鲸皮的刀。”
伊莲娜追上一步:“你到底是谁?”
西伦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渐浓的雾气里:
“我是那个,把维少利亚旧港最后一盏灯,亲手拧灭的人。”
雾港东三号泊位,三日后。
那艘黑帆船名为“沉渊号”,船身漆着暗红条纹,像凝固的血痂。甲板上不见水手,只有六具穿灰麻衣的傀儡,关节处露出青铜齿轮,眼窝里嵌着幽绿磷石,无声地擦拭甲板、整理缆绳、调整风帆。傀儡动作精准得令人不适,每一寸肌肉的收缩、每一次手臂的抬起,都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分毫不差。
西伦登上跳板时,傀儡们齐刷刷转向他,磷石眼珠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伊莲娜紧跟其后,手中握着一柄鲨皮鞘短刀,刀柄缠着靛蓝丝线——正是她海螺哨上的同款。
罗埃尔站在船首,深蓝长袍在咸风中猎猎作响。他身旁,瘦削青年正用匕首剔着指甲,背短矛的青年则抱着双臂,目光如钉子般扎在西伦背上。
“人齐了。”罗埃尔微笑,“启航吧。”
傀儡们立刻动了起来。没有号子,没有呼喊,只有齿轮咬合的冰冷声响,和缆绳滑过绞盘时的嘶哑摩擦。沉渊号缓缓离岸,船尾拖出一条浑浊的水痕,水痕边缘翻涌着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淡淡的硫磺味。
西伦走到船舷边,俯视海水。
水面下,影子比寻常更深——不是因为天色,而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那影子庞大、扁平、边缘模糊,像一片被撕碎的墨云,正随着船速缓缓移动。
他指尖探入水中。
刹那间,一股阴冷滑腻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无数细小的吸盘同时吸附、吮吸。西伦五指微曲,覆海功气力沉入指尖,幽蓝潮劲如针般刺出——水下那片墨云猛地一缩,倏然散开,化作数十道细长黑影,钻入更深的黑暗。
伊莲娜走到他身侧,低声问:“什么东西?”
“‘影鲼’。”西伦收回手,指尖水珠未干,却已结出薄薄一层白霜,“深海寄生种,靠吞噬活物阴影为生。它们跟着船,不是因为饿,是因为船上——”他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傀儡,“有活人的影子。”
罗埃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西伦先生果然见多识广。”
西伦没回头:“傀儡眼窝里的磷石,是用‘蚀影虫’的幼虫提炼的。虫死之后,磷光还能吸食三年内的活物影子。”
罗埃尔笑意加深:“所以呢?”
“所以这些傀儡,不是在干活。”西伦望着前方浓雾,“是在喂养船底的东西。”
瘦削青年嗤笑一声:“神神叨叨。不过是个破船,至于……”
他话音未落,脚下甲板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重物从船腹深处撞上了龙骨。
整艘船微微一震,傀儡们动作齐齐停顿半秒,磷石眼珠亮度骤增,幽绿光芒在浓雾中划出六道惨淡光轨。
西伦眼角余光瞥见——其中一具傀儡的左手,正悄悄摸向腰间的青铜短刀。
那刀鞘上,刻着半截断锚。
伊莲娜的手,已经按在了鲨皮鞘短刀的刀柄上。
西伦却抬起右手,指向雾中某处:“看。”
浓雾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尽头,一座孤岛轮廓浮现。岛形如蜷曲的手掌,五根嶙峋山脊伸向海面,掌心处矗立着一座坍塌的白色灯塔。塔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顶端灯室早已不见,唯余一个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空荡荡的眼眶。
灯塔基座旁,插着一面残破的旗。
旗面焦黑,但依稀能辨出图案:一只断翅海鹰,喙衔断锚,鹰爪之下,压着一卷展开的航海图。
罗埃尔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雾泣岛……”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海图上早就抹掉的地方。”
瘦削青年脸色发白:“老大,这地方……不该存在。”
背短矛的青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二十年前,‘雾语者号’失踪前,最后传回的坐标,就是这里。”
西伦望着那座岛,忽然问:“伊莲娜,你父亲当年,是不是也在那艘船上?”
伊莲娜身体一僵。
风突然停了。
浓雾如活物般翻涌、聚拢,将沉渊号彻底吞没。甲板上,六具傀儡的磷石眼珠,同一时间,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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