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拦住天袭者,但在AD-1机群前方,另一片不祥的阴影正在急速放大,9架零战正迎面全速冲来,他们原本是后卫的部队。
这支突然出现的生力军不可避免地干扰了天袭者编队的航线选择,趁他们的机动空间被压缩,更多的零战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渐渐围拢过来。这场本应是依靠速度、干脆利落地猎杀眼看就要被拖入了零战最擅长、也最渴望的近距离混战!
8000米海拔,高空的阳光刺眼,碎云在下方延展,如同一座座白色的群岛。
但就是这天高云淡、充满自然之趣的背景下,一架零式战斗机拖曳着黑烟猝然飞掠,打破了美好的画面。
它的一边机翼已失去了1/3,尾部更是几乎整个折断,飞机像一片残破的秋叶,打着旋儿向下坠落,飞行员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控制,只能随着飞机一起坠向毁灭。
尽管零战比熊猫多了6架,但甫一交战、形式却立刻倒向了数量上本应处于劣势的F8F一方。
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有3架零战被其凶猛的攒射消灭,脆弱且缺乏装甲保护的机体不是被扯碎解体、就是千疮百孔、飞行员也被命中,哪怕不立即身亡、亦无法继续驾驶战斗机作战。
更多的零战则被击伤,火焰和黑烟布满天空。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这些精锐的海鹫们还从未遇到过一合之敌,但就在今日,他们和自己引以为熬的零战却像火鸡一般被纷纷射穿、击坠。
“可恶!”坂井三郎努力抓着操纵杆,顶着巨大的G力,拼命让机首指往敌机。眼前的景象飞快流转,谕示着这架零战正以极高的速度偏转。九八式射击瞄准器上,莹绿的光环如同绞刑架上的绳扣、正在渐渐套向敌方的机背。
可是就在眼看着差一点就能把目标“锁死”前,那架敌机却簌地一下、滑到了反射板的上方,坂井提前射出的枪弹只是从目标尾翼的数米外擦过,连一个弹孔也没能在敌机上留下。
还未来得及懊恼丢失目标,一串曳光就划过了他的侧方,透过后视镜,坂井赫然看见一架敌机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自己的后方,其机翼亮光频闪,时不时就有一两梭子弹带着啸音擦肩而过,令人心脏都随着射击的节奏七上八下。
在敌机开火的刹那,坂井便已后拉操作杆,同时让机体向左偏转,零战一边转弯一边上扬,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螺旋般的行迹。
左回旋战术,这是零战最经典的空中机动,其充分利用了零战的灵巧、特别是盘旋半径较小的优势,若是敌人紧追不舍、也跟着一起变向,很快便会发现零战竟来到了自己的六点钟方位。
坂井是运用左回旋的高手,比一般的飞行员更能精准地把握时机,太平洋战争开启后的数月里,他正是用这一招消灭了至少七八架敌机剨,让自己成为了海航部队里王牌飞行员的T0一档。
一切都如呼吸般自然,肌肉早就记忆下了每一时刻、每一个动作的细节,即便因为急剧拉升让视线变得模糊发黑,坂井还是凭感觉完美地完成了一整套机动。
可当他刚被从G力下解放,准备让猎人也体验一下成为猎物的滋味时,却见敌机早已飞到了七八百米的枪炮射程之外。
熊猫并没有追着坂井一起回旋,他的驾驶员非常清楚零战的优缺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踏进圈套里面。
在原位面太平洋战争后期,美军战斗机部队有一句格言:无论何时都不要和零战陷入狗斗,哪怕你驾驶的是地狱猫或野马。
这12架熊猫同样贯彻了这一点,若是一击不中、或是被敌人抓到后方,那也绝不纠缠,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摆脱,等到了远处比较安全的地方再转过头来,再一次向敌人发起冲杀。
某种意义上,这很像经典的BZ战术,稍有些不同的是,得益于发动机的强大功率和比零战快了不止一个华莱士的速度,熊猫不一定要靠爬升来恢复能量。
这让包括坂井在内、一众海航精英皆十分难受,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难缠的敌人,要知道一般的盟军飞行员、哪怕驾驶的是喷火这样速度至少比零战快50km/h,俯冲和爬升性能亦非常优秀的战斗机,也喜欢和零战互相咬尾缠斗,像跳舞一样绕着圈厮杀。
望加锡的近海之上,巨大的噪声充斥着几乎每一片天空,那是引擎的咆哮、那是机体的震颤、那是弹道在穿透目标时的爆炸和震裂。
这场空战、也就此完全进入了白热化!
第三卷 燃烧的岛群 : 第58话:傻了吧?爷会飞!
虽然无论是在中空还是高空战场,天袭者与熊猫皆在以令人胆寒的效率摧毁着旭日帝国海航引以为傲的战机,但这场以寡敌众的残酷厮杀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屠戮。
一架AD-1如同醉酒般摇摇晃晃,它的机体早已面目全非,先前与零战的对冲以及一式陆攻的反击火力在其机体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弹孔,遍布机首到垂尾,单是被2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的创口就多达十处。
最致命的损伤来自机体内部,大概是其中某条供油管线被切断,航空燃料从破口喷射而出,在机身后方拉出一道浑浊的雾带,形成了醒目的航迹。
就在这道“路标”后方约百十米外,一架零战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咬住重创的天袭者,机枪与航炮以短促的点射交替嘶鸣,紧追不放。
日寇飞行员、第3航空队超级王牌、“天空的宫本武藏”武藤金义飞曹长死死盯着天袭者,再次摁下了操纵杆上的射击电键。
咚咚咚咚!数枚20毫米炮弹拖着微微下沉的灼红弹道,精准落在了这架天袭者的翼根和机背。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手,武藤金义早就熟练了武器特性、甚至将其化作了自己的本能,哪怕是在目不暇接的战场,他都能在半秒内做出反应,并准确将炮弹灌注到目标头上。
这些炮弹造成了可怕的破坏,天袭者的蒙皮被撕破、骨架被炸裂、副翼被削掉,模样就算是下一刻直接空中解体了也不奇怪。
但令人惊讶的是,它依旧在挣扎着飞行,尽管十分艰难。甚至每隔数秒,座舱内的那名飞行员还会扭过头来,透过背后弥漫的硝烟,冷静地观测攻击袭来的距离与方位。
好坚固的防御……武藤金义不禁暗暗感叹,他明明看到至少有两三发炮弹命中了驾驶舱后部,假如是没有椅背装甲的零战……不、不要说零式,哪怕是盟军的水牛或战斧,这一击也足以将座舱连同飞行员一同撕碎!
不过这架天袭者注定命不久矣,AD-1的引擎开始喷吐出黑烟与火星,速度也在不断下降。它的驾驶员努力控制着又飞了一段,最后还是不得不无奈打开了座舱盖。
敌人要跳伞?武藤金义注意到了敌机飞行员的举动,只见其解开安全带、攀出座舱,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广袤无垠的靛蓝色海天。
武藤金义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残忍的微笑。
他轻踩脚下的方向舵,零战的机首从那架注定坠毁的敌机残骸上移开,缓缓转向正在空中翻滚、完全暴露、毫无防护的人影。
武藤金义拇指再次压住射击电键,只是这一回并非与劲敌生死拼杀,而是一种带着轻松与从容、如同娱乐狩猎一般的欢悦。
“死吧!”哒哒哒哒!
话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飞行器刚投入战场的年代,飞行员们间就形成了不对失去了战斗能力、正在迫降的敌机和驾驶员开火的默契。
至1916年,降落伞开始在航空部队上普及,该惯例也进一步延伸至不射杀跳伞的飞行员,并直至一战结束都得到了交战双方较为良好的遵守。
这与彼时飞行员的身份有关,作为一支科技含量极高的新兴军事力量,他们大多来自社会上层、甚至不乏贵族出身,敌我双方同属绅士阶层、许多还沾亲带故,对圈内风评以及自身利益的顾虑抑制了过度的暴力。
用更精炼通俗的词语来阐述,这正是为了日后好相见而“做人留一线”,实际上也是近代欧洲所谓“骑士精神”的本质。
虽然其肇始于利弊的权衡,但不得不承认,也正是这种带着精英气质、乃至颇有些高高在上、俯视底层的傲慢思潮,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战争的残酷和随之引发的痛苦。
顺便说一句,海上的情况亦是类似,不杀伤已无法战斗和落水的敌军官兵、甚至有条件时还要提供力所能及的救助,从风帆战舰时代就已成为了各国海军不成文但普遍默认的惯例。
一战期间,甚至有一部分U艇指挥官在击沉了船只后,会冒着危险、将搭载着敌对国落难者的救生艇拖带到近岸,尽管理论上他们返回了本国后将有不小几率登上新的船舰、继续与己方作战。
这一系列战争中的行为规范最后以《日内瓦公约》的形式被固化为明文,虽然那已是在二战之后的事情。【注1】
总之,即便是相关国际法尚未完全成型的此时,射杀跳伞飞行员亦属于是十分不道义的暴行。但武藤金义完全不担心遭受谴责或审判,甚至没有一丝心理负担。
旭日帝国军队从建立之初就以冷血著称,而动不动走极端的岛国民族性又令他们极其漠视生命。
还在飞行学校时,武藤金义就被所谓的“武士道”、实则是军国主义思想完全浸染,当他成为了不可一世的王牌,更是将这一套变本加厉灌输给了自己的学员、后辈和部下。
当初在大陆战场上,他就射杀了不止一位华国飞行员,甚至对于如何在以数百公里时速飞行的情况下,攻击那些无助的、只能随风飘荡的逃生者还总结出了一套经验。
然而,当他嘴角上挂着嗜虐的笑,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子弹将国际舰队飞行员的身体撕裂开,在赤道带上空绽开一团转瞬即逝的、温热而猩红的“血樱”,异变却突生!
只见那名飞行员张开一双胳膊,竟做出了一个违背自由落地定律、如同飞翔似的腾跃、灵巧地闪过了本应避无可避的火线!
“纳尼!?”武藤金义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敌人竟如鸟儿,在空中做出了一整套以“航空特技”形容都不为过、普通人类根本无法完成的机动!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双手臂变成了覆盖淡黄色绒羽、宽阔有力的翅膀,那对大腿也幻化成长着深褐色鳞片、末端弯曲、如同的禽类的钩爪。
至于飞行员的面容,当他回头望向追杀自己的武藤,惊鸿一瞥间,高挺的鼻梁竟仿佛延伸成尖锐弯曲的鸟喙,一双眼睛亦变成了眼白稀少、不属于人类的瞳眸(小黄鸡的黑豆眼)。
鸦天狗!?武藤金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那个身姿顿时令其联想起扶桑神话,那是一种富有正义感、战斗技巧一流、尤其擅长剑术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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