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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港口里能跑远洋的船不剩多少了，大家都是同胞，一起也有个照应。”

    陈世安其实不是第一次建议林长夏跟着他们一道撤离了，不过之前都被婉拒，只是仍不甘心，继续晓之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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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不过林兄弟你是大才，还是希望留有用之身，等日后解放再报效家国。”

    陈世安似乎误以为林长夏要参加殖民地军队打东洋人，这不是杞人忧天，他那位年轻的侄儿陈文辉、不、现在应该叫做陈光复就嚷嚷着要上前线，结果他和两名船员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热血方刚的小子锁进舱房里。

    “而且我也不瞒林兄弟，以丰海号的状况，我们确实也很需要一名随船工程师，虽然我也晓得，以您的才华这是大材小用。”陈世安努力做着最后的挽留。

    不过林长夏仍然只是微笑摇头，看了眼天未亮就起来、仍迷迷糊糊的拉菲：“不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

    陈世安也看向少女：“是为了这孩子吗？林兄弟、别怪我说话太直接，如今兵荒马乱的，就算你想帮她找到父母，也不是时候啊！”

    “呃……”看来对方误以为拉菲是遭遇战乱、与双亲失散，不过林长夏也不好解释。

    “陈大哥不用担心我，我也有一些特殊门路，一般的情况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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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长夏坚持到这个份上，陈世安也无法继续劝说。

    “好吧，我相信林兄弟，那就后会有期、多多保重。”

    “嗯，祝你们航行一路顺风。”

    水手们解开缠绕在系缆桩上的绳缆，两艘拖船靠上丰海号，缓缓将其顶离了泊位。

    拉响启航的汽笛，悠长的鸣声在港口回荡。东方的天际线才刚露出鱼肚白，丰海号搭载着数千同时怀抱着希望与绝望，又不甘心在沦陷区内苟活的逃难者们，驶向昏沉阴暗的大海，驶向动荡颠簸和吉凶未卜。

    类似的场景，接下来还会无数次出现吧。

    码头上，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得到，林长夏挥着手，直到目送丰海号渐渐消失在凌晨的薄雾里。

    “拉菲、我们也出发吧。”

    “嗯！”

    12月19日上午8点42分，丰海号在小心翼翼蹒跚了三个小时后，从南侧航道顺利通过了科雷希多岛，这意味着船只终于驶出了马尼拉湾，在他们面前、广阔的南海波涛汹涌。

    不过，就在丰海号刚将科雷希多岛的西端抛在身后，十公里外，一艘灰蓝色的战舰突然现身。对方与丰海号同向航行，大概因为走的是北侧航道、被岛屿遮挡，直到这时才被丰海号上的众人注意到。

    在发现军舰的瞬间，陈世安的心脏“咯噔”一声。他清楚记得，早在一个多星期前，甲米地的美利亚诺海军就都逃之夭夭，也就是说在这里遭遇的、只可能是东洋鬼子的战舰！

    那艘军舰也发现了丰海号，立刻加速驶来，陈世安面沉似水，内心则沸腾翻涌。

    “船长！”水手们不知所措，船上不要说舰炮、连枪支都没有一把。

    “大家不要慌张！一定不能轻举妄动！”陈世安很清醒，若发生战斗，己方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在一览无余的大海上，一艘慢速民船根本无处可躲。

    他只能寄希望于敌人良心发现——嗯、虽然这个词语和鬼子很不搭调——发现自己是无武装的难民船后不要开火。

    那艘军舰越来越近，陈世安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的脑海中不断幻想着各种各样的场面，炮击、爆炸、燃烧、沉没。

    然而就在他都做好了牺牲准备时，那艘军舰在接近到3至4链后却不再继续靠近，将航向转为与丰海号平行，直到此时，丰海号上的众人才得以真切目睹该舰真容。【注1】

    “这不是东洋人的船！”陈光复攀着栏杆，极目远眺。

    驾驶台上，长年跑船的陈世安也注意到了。虽然普通人不大能分辨，但各国军舰都有自身特点，那艘战舰一看就是美系风格，和旭日帝国的区别显著。

    “DD-459？”透过望远镜，陈世光看到了她的舷号，歪着脑袋回忆了半天这是美利亚诺海军里的哪一艘军舰。

    另外一边，陈光复冲进船舱、旋而又返，还抱着一册《简氏舰船年鉴》——听闻林长夏毕业自普利茅斯大学，这位16岁的少年人表现出了极大兴趣，见他似乎有此志向，林长夏索性把自己买的年鉴送给了这位小友。

    “不对！不对！不对！还是不对！”迎着海风，陈光复疯狂翻书，可是他将一整册几乎翻遍，却仍找不到对应的型号。

    一名职业是记者的乘客拿出自己的相机，咔咔地拍下了数张六七百米外军舰的侧影。

    这个角度的拉菲号十分上相，前后的双联装主炮高高上扬，锋利的船艏劈开白色波涛，猎猎的海风从舰桥与桅杆刮过，姿态非常威武。

    图片:"航行中的拉菲号",位置:"Images/1761651995-100454309-114024765.jpg"

    （因为本文的拉菲号使用的是双联装主炮，所以该图片是用二代目的那艘拉菲号PS的，该舰为萨姆纳级，不过造型秉承美驱的一脉相承，和初代拉菲有很多的近似之处。）

    “鬼佬的兵船居然在为我们护航？”“大概是同路吧？”船上的众人议论纷纷，还有人兴高采烈地向对方挥手。

    不得不承认，虽说是巧合，在这个时间点有一艘军舰伴随，还是能让人安心不少。

    “嗯？”陈世光这时才发现，对方船上竟没有悬挂旗帜。

    在海上航向，悬挂旗帜是必然要求，这不仅是表明身份、同时也表明意图。

    比如丰海号在航行时就悬挂了星条旗——这是她的注册国。再比如联合舰队在进入战斗时，会将旭日旗上升至主桅杆最高处。丰岛海战的济远舰逃跑时，曾将龙旗降下、又升起白旗和膏药旗表示屈服。【注2】

    对面这艘军舰如此反常，不过陈世光感觉自己隐约能揣测出其指挥官的用意。

    这是迷惑东洋人、或者表示自己毫无战斗的意愿？

    刚开始意识到对方在为自己护航时，陈世光还有点感动，不过等发现那艘船上诡异的状况，他的心里只剩下呵呵。

    八成对方也是轮机故障，最近才修好了南逃吧……陈船长心中做出判断。

    两船在马尼拉湾口同时将航向转至正南，不过就在这时，北方的海天线上突然出现了三具轮廓。

    “陈船长！”丰海号桅盘上的瞭望员紧张大喊，“东洋人！是东洋鬼子的军舰！这回绝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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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船长的心脏再次揪紧，立刻举起望远镜、眺望起北面的影影绰绰。

    尽管发现时距离尚远，但不一会儿、东洋军舰就迅速接近，明显可以看出是冲自己而来，而且足足有三艘！

    “是驱逐舰，这下麻烦了！”

    与慢吞吞的丰海号不同，现役驱逐舰随随便便就能跑30节以上，只要对方有意，自己绝对无法逃脱！

    身旁的那艘美利亚诺驱逐舰也发现了敌人，拉响汽笛开始提速。

    他们这是想跑啊……陈世安第一反应是对方要丢下自己，心中难免怪罪，但理智上也能理解对方的选择。

    敌众我寡，留下来也不过是白白丧命于东洋鬼子的刀口。

    不过就在他这样想时，却见那艘美利亚诺驱逐舰渐渐转向了北方，竟迎着敌人的驱逐舰队加速！

    “陈船长！对方打来灯光信号：本舰将拖延敌人，请尽速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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