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顺便说一句,在美海军1941年的操典中,这个距离则是12000码、不到11公里,并不比联合舰队远多少。
第一卷 战斗位置太平洋 : 第4话:命定之死
拉菲号舰桥,林长夏见最后一架敌机也被击落。不过这架96陆攻运气较好,又或者飞行员的技术比较高超,居然挣扎着迫降在了海面。
敌机离本舰只有数公里,林长夏下令搜查和俘虏飞行员,接着便见拉菲号舷侧的吊艇杆旋转,将一艘交通艇放下海面,里头还塞着七八只明显比普通的更圆滚高壮、堪称“阿斯塔特”版的小黄鸡,有的拿着消防斧头、有的端着短管卡宾。
不得不说,这画面还挺新奇。
滋啪!电火花在头上炸开,宫崎良平睁开眼睛。
驾驶舱一片狼藉,到处是断裂的构件和导线,地板与舱壁上沾着血,副驾驶和导航士早已没了声音,身后是电信员的痛苦喘息,连自己也额头流血不止、浑身有气无力。
不过恍惚间,透过龟裂的挡风玻璃,他还是看到一艘汽艇正飞快朝自己驶来,上面站满面色厉然、五大三粗的水兵,而且人人持有武器。
宫崎良平探向腰间,颤颤地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这是旭日帝国飞行员们常配的一型自卫武器。【注1】
然而,仅凭这把巴掌大小、口径不过小指的勃朗宁,想要抵抗那伙一看就不好惹的水手无疑是妄想。宫崎良平费力地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将枪口顶在了电信员的天灵盖。
那个方才还活泼地渴望着建功立业的小伙目光愕恐:“宫崎桑,我还没……”
然而,宫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电信员的眼底染上绝望,倏然流下眼泪,但这丝毫阻止不了扳机被扣动。
砰!身为大旭日帝国的将士,不能活着落入敌手,这不仅是《战阵训》里的要求,更是每一位天闹黑卡的武者必须遵从的武士道!【注2】
砰!砰!砰!宫崎良平一连开了数枪,直到机舱内除了自己已没有一人还能喘气,这才颓然滑坐在地板,缓缓抬起手、将枪口转向自身。
眼前突然浮现面容,那是自己的家人。宫崎良平迟疑了,自己这么做真的好吗?就这样轻率地自我了结,结束才刚刚开始的一生?
向敌人投降也没什么大不了吧?米国鬼畜虽然凶恶、但又不是吃人的怪物。唯一的顾虑只有家人遭到牵连,在从官府到民间都弥漫着狂热气氛的旭日帝国,被俘官兵的家属将遭受难以想象的歧视与虐待。
但这个问题也并非无解,只要报个假名、一口咬定,他就不信敌人还能查清他姓什名谁、住在哪城哪丁目。【注3】
汽艇声渐渐逼近,宫崎良平终于做出了决定、蓦地浑身放松,手枪也从掌中滑落。他掏出自己的《军队手牒》,正准备扔进大海,却蓦然对上电信员死不瞑目的双眼。【注4】
那一对瞳孔已然扩散,却如尖刺一般扎进心中,他仿佛看到了尸骸上漂浮的苍白灵体,正面孔阴森、诅咒吓厉:“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能苟且活着!?”
“不对!我只是——!”宫崎良平大声辩解,但鬼使神差地,他发现自己又拿起了手枪,挣扎着、发着抖,却还是将枪口抵上了太阳穴。
原来,今天注定是我的死期啊。
“幸子……妈妈……”一滴热泪划过面颊,宫崎良平任由手指扣下扳机。
图片:"勃朗宁M1910",位置:"Images/1760868161-100454309-113989138.jpg"
林长夏俯着身,一一检阅从96陆攻上缴获的物品。
他首先注意到一张导航图,上面用铅笔标注着航线。沿着笔迹,他发现这支96陆攻小队是从宝岛起飞,数本飞行员的身份证件上都标注着“第1航空队”的字样,大概是他们的所属部队。【注5】
然后,他又翻看了几只手表、钢笔、一些日元现金、还有一支手枪、两把长刀、三柄肋差,其中手枪还沾着血迹。【注6】
一只小……不、应该说是大黄鸡啾啾唧唧,报告着现场情形。
“这孩子说,迫降后还有数名飞行员活着,不过一见到他们,就立刻自尽了。” 拉菲转译着大黄鸡的话语。
“没关系,辛苦了。”林长夏并不在乎日寇飞行员的死活,他最迫切的是想了解信息。
这些物品的最后是一本笔记,林长夏日语还算熟练,随便扫了眼,发现净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
飞行员们为了防止被击落后泄露情报,通常不会携带太敏感的文件,收获寥寥也是意料之内。
“嗯?”林长夏注意到有什么夹在了笔记本的尾页,翻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位年轻人,男子穿着黑色立领式正装,女子则一身白无垢,两人一个温婉端坐、一个笔直挺立,脸上幸福洋溢。
在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与宫崎幸子在长野公园留影,天昭16年9月(1941年9月)。
林长夏默然,他此时才真实感受到因为自己的指令,鲜活的生命灰飞烟灭。
不过虽不免喟叹,他却没有陷入感伤,更不会后悔。
不提他和拉菲只是自卫,历史知识告诉他,这支驻扎在宝岛的海军基地航空队从1937年起就罪行累累。
淞沪、金陵、蓉城、巴渝,他们参与了对数以十计城市的空袭行动。成千上万无辜的百姓丧生在他们无差别的轰炸下,那婴孩在废墟旁啼哭的照片,直到数十年后依然刺痛着每一颗善良的心灵。
或许这位素未谋面的飞行员也有自己的坚守、憧憬、和炽烈的爱,但对于林长夏,他只是一个侵略者,是协助军国主义散播恐怖的仇敌。
把照片重新夹入笔记本,林长夏将宫崎良平的遗物抛向大海。
1941年12月15日,下午5点,旭日帝国海军第1航空队基地。
“荒木大佐!”一名衣领上挂着上尉衔的军官急匆匆跑进司令官荒木敬吉的办公室内,“高木小队仍未返航!呼叫也没有反应。这个时候、只怕燃油已经耗尽……”
一名仁丹胡做了个稍安的手势:“他们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间?”
“上午9点25分,报告称即将进入吕宋空域。”
“会不会是降落到了其他机场?”
“我也给台南和高雄基地打了电话,他们表示没有见到高木小队,陆军方面我也发去了询问,但迄今都无回应。”
如此情况只意味着一种可能,高木小队已是凶多吉少。
荒木敬吉的面色也变得肃然:“说不定被击坠了。”
“但这可是3架96陆攻!而且吕宋岛上敌人的飞机应该早就被我军消灭。”
“你忘了山本阁下的训令吗!?”荒木敬吉倏然厉声,“美利亚诺尽管遭到了大萧条的沉重打击,但国力仍在皇国之上,而且米军中亦不乏敢战、善战之人,轻视要付出巨大代价!无论何时,我们都要以狮子搏兔之决意,全力对待与敌人的每一场战斗!”
“嗨依!下官惭愧!”上尉立刻脚跟并拢、腰都弯得几乎成了直角。
荒木敬吉这才吐出口气:“高木小队大约是偏了航,被马尼拉或者哪里的高炮击坠……你去跟在吕宋岛西岸活动的水面舰部队联系一下,拜托他们搜索马尼拉湾一带。”
注1:由于日制手枪可靠性低劣,IJN飞行员们有时也会配发外国武器,其中就包括美制勃朗宁M1910。
靠良好做工和精致外形,该枪在海军深受欢迎。但由于数量稀少(总计只进口了5000支左右),一般只有机长才能配发,但是主要作用却并非自卫,而是自裁,也因此机长同时肩负着在面临被俘时一一枪决部下的职责。此事在前飞龙号舰攻飞行员金泽秀利所著的《空母雷击队》一书中亦有生动记述。
注2:《战阵训》是由东条授命、时任教育总监部本部长的拉包尔“种地仙人”今村均主笔、旨在洗脑士兵所著的军国主义军人守则,其中就有“生不受囚俘之辱”的内容。不过讽刺的是,当数以万计的兵卒为了贯彻《战阵训》赴死之时,做出了这本小册子的两人却选择了投降苟且。
注3:这正是中途岛海战后飞龙号航母被俘的日水兵们的做法。
注4:《军队手牒》是二战日军的身份证件。
注5:第1航空队,1941年4月10日组建,原身为IJN新竹航空队。太平洋战争开战时隶属第11航空舰队第21航空战队,主力机种96陆攻,驻扎在新竹基地。
注6:根据复数的资料记载,IJN飞行员普遍喜爱携带武士刀等装饰大于实际作用的武器,所以我们在某些抗日剧里所见的鬼子动不动就提溜着一把小太刀还真不是刻板印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