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成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等江辉说完，他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江总，您的想法非常好，但是这件事，牵扯面广，细节繁多，必须周密策划，不能有任何纰漏。”

    “首先，碰撞测试的场地和...

    江辉回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叩了叩桌面，声音沉而钝，像敲在一块蒙尘的老铁上。

    “老安，把技术部、研发所、工艺科、采购处——所有跟TJ110有关的科室负责人，今天下午三点，全部叫到三号会议室。不是碰头会，是现场办公。”

    安清河没应声，只将手里那份市场简报轻轻折起一角，指腹在纸边压出一道清晰折痕。他抬眼看着江辉——这个四十出头、鬓角已染霜灰却始终挺直腰杆的厂长，忽然觉得对方后颈绷紧的肌肉，比十年前刚接手华利时还要硬。

    “孙厂，您打算……怎么动？”

    江辉没立刻答，起身拉开身后档案柜最底层抽屉，从一叠泛黄图纸底下抽出一本蓝皮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TJ110改型思路（1987.3）”，字迹早已褪成淡褐，边角卷曲发脆。他翻开第一页，纸页窸窣作响，露出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发动机舱空间余量不足”“侧滑门结构需重开模具”“底盘纵梁强度不满足加宽需求”“空调预留管线通道未规划”……每一条后面都画着叉，旁边潦草写着“暂缓”“经费不足”“待论证”。

    他合上本子，递过去：“你看看，这是八七年做的初步评估。那时候就该动的刀，拖了八年，现在人家纪华之光已经把刀磨亮了，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安清河接过本子，指尖触到纸页边缘微糙的毛边，喉头一紧。他当然记得——那年他刚调来销售部，跟着老科长跑遍冀南乡镇，在村口小卖部门口替TJ110贴过宣传画，画纸上“黄小发，拉货快，挣钱稳”的标语被雨水泡得洇开，可车照样抢手。那时谁信，有一天老百姓真会为多出二十公分轴距、多出二十匹马力、多装一个手动空调，转身就走？

    下午两点五十分，三号会议室里烟雾弥漫。

    技术部李工蹲在投影幕布前调试幻灯机，胶片卡住了，他急得额角冒汗；工艺科王主任抱着一摞《冲压模具寿命分析报告》进来，顺手把搪瓷缸搁在窗台，水汽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采购处老张拎着个帆布包，里面全是供应商传来的零部件报价单，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连常年窝在试验室、连厂长签字都懒得抬头看的研发所副所长周明远，也破天荒穿了件熨过的藏青衬衫，袖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江辉推门进来时，没人说话了。烟头被掐灭，报告被收进公文包，帆布包搁到了椅子下。只有幻灯机发出轻微嗡鸣，像一只将醒未醒的蜂。

    江辉没坐主席位，直接走到投影幕布旁，拿起一支红笔，在空白处唰唰写下三个大字：

    **不是改，是换。**

    底下有人吸气。李工手一抖，差点把胶片扯断。

    “今天不讨论‘怎么改’TJ110。”江辉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吊扇叶片转动的微响，“讨论的是——TJ110，要不要继续存在。”

    王主任下意识开口：“孙厂，这……全厂七成产能、六成利润都在TJ110上，停产的话，职工工资、技改拨款、银行贷款……”

    “我知道。”江辉打断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所以今天才要你们来——不是听我下命令，是让你们告诉我，TJ110的零件，哪些还能用？哪些必须重来？哪些……根本没救？”

    他顿了顿，转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打印稿，纸张崭新，油墨未干：“这是今早我让财务连夜做的拆解测算——按纪华之光公布的整车成本倒推，他们发动机自产、底盘自制、车身冲压自建，单车材料+人工成本压到2.38万以内。咱们TJ110呢？光是东瀛原装进口的化油器总成，就占整车成本11%；外协厂供应的转向机返修率连续三个月超17%，售后索赔每月三十万起步；更别说那套用了十二年的老旧焊装夹具，每次调整都得停线四小时，良品率卡在92.4%再也上不去。”

    他把测算稿拍在桌上，纸页震颤：“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命脉的问题——咱们的命脉，还攥在别人手里。”

    周明远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孙厂，我带人测过纪华之光的底盘刚度。实车路试数据，满载过减速带，悬架形变量比我们TJ110低38%，侧倾角小15度。他们用的是热成型A柱加强板，焊接点应力分布图我看了，比我们设计规范高出两个等级。”

    “所以呢？”江辉盯着他。

    “所以……”周明远喉结滚动，“咱们现有冲压线，根本打不出那种强度的热成型件。除非……上新的伺服压力机，配激光焊接机器人。”

    “预算多少？”

    “七百八十万。三年回本周期。”

    会议室死寂三秒。采购处老张猛地咳嗽一声，仿佛被自己吐出的烟呛住。

    江辉却笑了，笑得极短，像刀锋刮过铁皮：“好。就它了。”

    他转身，在黑板上疾书：

    **第一步：三个月内，完成TJ110全生命周期诊断报告。**

    **第二步：六个月内，启动新一代轻型商用车平台‘华利启明’预研——不是微面，是厢式货车+多功能乘用车双轨开发。**

    **第三步：年底前，建成自有发动机试验室，主攻1.0L—1.3L高效自然吸气机型，对标纪华之光动力系统。**

  &nbs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