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沈泽”二字，底下缀着密密麻麻的手写祝福：“泽宝胃不好，少吃辣”“别熬夜改剧本了”“你妈说火锅店新上了松茸汤底，记得回家喝”……最前方站着个穿校服的男生，胸前别着南大校徽，正踮脚把一叠信纸塞进应援箱。沈泽认得那叠纸——是《暗恋桃花源》剧本节选，他当年手抄赠给南大剧社的，页边还留着他用铅笔画的小桃树。

    芳姐小跑过来，手里捏着七八张打印纸：“刚统计完，光奶茶就发了六百杯，火锅券兑了四百张，还有俩姑娘非要塞给你手编的平安符，说是在灵隐寺求的……喏，放这儿了。”她指指保温袋，“另外，谢楠助理说她那边粉丝领完东西全散了，就留了仨人帮着维持秩序，你猜怎么着？其中一个是你初中同学，叫周扬，现在在浙大读研。”

    沈泽一愣：“周扬？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说你微博置顶那张火锅店老照片，背景里有咱校门口梧桐树，他认出来了。”芳姐叹气，“这届粉丝，学历高，观察力强，还专挑你生活细节下手……芳姐我干这行二十年，头回见追星追成侦探的。”

    沈泽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保温袋。袋口掀开一线，檀香混着艾草味溢出来，两只黄布缝的平安符静静躺在软垫上，针脚细密，边缘还绣着小小的“泽”字篆体。他指尖拂过布面，想起十二岁那年发烧，母亲也是这样把艾草包进布袋，烫得他缩脚，又舍不得扔。

    “芳姐。”他忽然开口，“明天上午九点，你陪我去趟南大。”

    “啊？去干嘛？”

    “捐个戏剧奖学金。”沈泽望着远处灯海，“名字就叫‘桃花源’——取自江滨柳等了三十年的桃花源，也取自他们今晚等我的这片光。”

    芳姐怔住，随即笑了：“得嘞。不过……你确定不先跟学校打声招呼？人家校长刚给我发微信，问你是不是要捐钱修礼堂空调。”

    沈泽也笑：“空调修不修不重要，但得让下次排练，孩子们别再捂着肚子喊热了。”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一处自助甜品台时脚步顿住。玻璃罩里摆着琥珀色杨梅酒冻，荔枝果肉浸在澄澈酒液中，像凝固的晚霞。他记得张亮颖说过，赵灵儿最爱吃杨梅，酸得皱眉还要再吃一颗。

    正想着，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弹窗——彭小苒发来张照片：她站在红毯尽头，背后是芭莎巨幅海报，手里举着支签字笔，镜头对准自己手腕内侧，那里用防水笔写着四个小字：“请客兑现。”

    沈泽回复：“火锅店营业到凌晨两点，地址发你。”

    彭小苒秒回：“成交！但得加个条件——你得教我跳《战狼二》片尾那段军体拳，吴晶说你打得比他标准。”

    他笑着收起手机，恰巧听见主持台传来谢楠的声音，清亮，笃定，带着笑意：“接下来这件拍品，来自沈泽先生捐赠——他亲笔誊写的《无心法师》第一集剧本手稿，附带一张签名照。起拍价，一元。”

    全场哄笑。沈泽却没笑，他仰头喝了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微涩的甜。

    这时，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他循声望去，只见黄小明不知何时立在柱子阴影里，正朝他举杯，另一只手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沈泽心头一热——他懂这个手势。三天前黄小明私下找他，说有个公益项目想拉他入伙，专门帮扶偏远地区中学戏剧社团，缺个“形象大使”，但更缺个“真实参与者”。沈泽当时没答应，只说“让我想想”。

    此刻，黄小明杯沿微倾，唇形无声吐出两个字：“桃花源。”

    沈泽举起酒杯，与他遥遥一碰。

    水晶灯的光瀑布般倾泻而下，映得满厅星火浮动。他忽然想起下午翻微信时，彭小苒那句“总算抓到你了”。原来所谓抓住，从来不是困住翅膀，而是替它辨认风向；所谓双向反馈，亦非等价交换，而是当某个人把整片星空揉碎了捧到你面前，你便自然懂得，该如何把星光种进泥土里——长出新的枝桠，新的花，新的、不必再等三十年的桃花源。

    他转身走向主舞台方向，皮鞋踩过地毯，发出极轻的闷响。芳姐快步跟上来，递过一支麦克风：“谢楠说，让你上台讲两句。”

    沈泽接过，指腹擦过金属冰凉的弧度。他忽然觉得，今晚这身西装好像也没那么板正了——袖口被黄小明别上的银质领带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粒尚未落定的星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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