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一边听路人谈八卦。那时他以为人生最大难关是房租到期,没想到真正难的,是当选择突然变多时,如何不选错。
现在呢?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昨天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大学时写的《暗夜神探》最初大纲手稿。纸页泛黄,字迹潦草,第三页写着:“主角不该是神探,该是‘被神探耽误的普通人’。”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真拍出来,希望演他的演员,别太帅,别太聪明,但要有种笨拙的真实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慢慢把它折好,塞进书桌最底层抽屉。
第二天一早,沈泽照常六点起床,在阳台打了半小时八段锦。晨光漫过楼宇间隙,落在他汗湿的额角,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刘师师发来的消息,没文字,只有一张图:她办公室窗外的云,灰白绵延,像未干的水墨画。
他回:“云好看。”
她秒回:“那你什么时候来云里坐坐?”
他没答,转头打开电脑,调出《暗夜神探》最新修订版剧本。阿温的新增戏份里,有一场雨夜追捕戏,原定在曼谷郊区拍摄,但柯汶利邮件里提到:“当地暴雨预警频繁,布景易毁,建议改至清迈山区,湿度大,雾气重,更贴合‘暗夜’气质。”
沈泽逐字读下去,看到阿温与主角对峙那场戏——她蹲在泥泞里,雨水顺着战术背心往下淌,忽然抬手抹了把脸,说:“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你爸当年没叛变,他死前烧掉的那本笔记,我藏了十年。”
台词很短,但沈泽读到第三遍时,喉结动了动。
他拿起手机,拨通芳姐电话:“芳姐,帮我订两张去清迈的机票,最好明早的。再联系柯导,就说……我想提前进组。”
芳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么急?你不是说要等十四号吗?”
“十四号太晚了。”他望向窗外,阳光正一寸寸爬过玻璃,“阿温那场戏,得趁雨没停之前,把泥巴的味道记清楚。”
挂了电话,他打开微博,没发新帖,只默默点开刘师师那条“晒开机界面”的抽奖微博,在评论区第一条底下,留了个言:
“开机界面我替你们截了——@天命工作室,给诗诗姐那边中奖的十位朋友,每人加赠一台顶配红米Pro,充话费送的。”
发完,他删掉草稿箱里早就写好的、准备发给粉丝的“感谢支持”长文案。
有些话,不必说透。
就像昨夜刘师师那张云图,他没问她为什么发,她也没问他为什么回。有些东西,本就不该落在字面上。
中午,小米公关总监亲自来电,语气比以往热络三分:“沈老师,咱们红米Pro销量周环比涨了百分之四十七,线上预约量破纪录,刘总说……想请您喝杯咖啡,聊聊下一季合作。”
沈泽笑着应下,挂电话时顺手点开同学群。
古丽那扎刚发了条语音,背景音是钢琴声:“我刚试弹了首曲子,叫《暗夜之前》。沈泽,你要不要听听?”
他点开,前奏是极轻的单音,像露珠坠入深潭,接着弦乐缓缓渗入,低沉却不压抑,仿佛黑暗里有人稳稳举着一盏灯。
他听完了整首,没说话,只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戴着黑框眼镜的柴犬,正襟危坐,爪子搭在钢琴键上。
群里瞬间刷屏:
“这狗是我!”
“泽哥你这暗示太明显!”
“古丽,你是不是偷偷学作曲了?!”
沈泽没再回复,关掉群聊,打开音乐软件,搜索“暗夜之前”。
搜不到。
他笑了笑,退出软件,点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栏敲下四个字:
《暗夜之后》。
下面空着,一个字没写。
但光是这四个字,已足够让他指尖微烫。
窗外,风又起了,梧桐叶影在墙上摇晃,像一帧未完成的胶片。
他起身,从书架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到中间一页,夹着两张泛黄电影票——《盗墓笔记》首映礼,座位号连排,左下角还有褪色圆珠笔字:“泽&诗诗,2017.7.21”。
那时他们还不熟,只是同场活动被安排坐在一起。散场后她递来一瓶冰镇乌龙茶,瓶身凝着水珠,她笑着说:“听说你爱喝这个,比可乐健康。”
他接过,指尖碰了碰她凉润的指节,没说话,只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酸梅味混着茶涩,在舌尖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开闷热的夏夜。
如今相册静静躺在掌心,纸页微响。
沈泽把它合上,放回原处,转身走向衣柜。
明天就要飞清迈了。
得挑件耐脏的衣服——泥巴、雨水、山雾,还有尚未写完的剧本,都等着他。
他拉开柜门,目光掠过一排衬衫,最终停在最里面那件深灰色工装夹克上。袖口磨得发白,内衬绣着极小的 initials:S.Z.
那是大学时陈薪璇送的生日礼物。
他取出来,抖开,忽然发现夹克内袋鼓起一块。掏出来一看,是一枚铜质徽章,背面刻着模糊字迹:“影视系2013级 实习剧组·道具组”。
他怔住。
这枚徽章,他早忘了。
可它一直在这里,安静地,等他重新穿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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