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挂上了同款头像框。

    他什么时候买的？

    她抬眼望向窗外。黄浦江对岸霓虹流淌，东方明珠塔尖刺破云层，光束扫过酒店玻璃幕墙，在她瞳孔里投下转瞬即逝的银痕。就在这道光掠过的刹那，她听见沈泽在语音里说：“宝宝，你信我吗？”

    不是玩笑，不是调侃，是刀锋刮过青砖般的沉静。

    她手指悬在麦克风按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信。当然信。可信任不该是悬在空中的吊桥，它得有铆钉，得有钢索，得有能踩实的每一级台阶。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新消息来自古丽娜：【刚刷到宝强新采访！他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女儿’……哭死，这瓜我吃出心理阴影了。对了，你和沈泽啥时候办婚礼？我攒够机票钱了！】

    谭松筠没回。她点开微信运动，点进沈泽头像。最新步数显示：237步。时间戳是今晚八点十七分——正是她签售会开场前。她放大图片，看见他身后模糊的街景：梧桐树影婆娑，路牌隐约可见“广渠门内大街”。

    那是广渠金茂府的方向。

    她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游戏里敌方五人正抱团强拆高地塔，杨天宝的貂蝉在塔下翩跹起舞，张大大的后羿箭雨倾泻如瀑。沈泽的鲁班七号躲在塔后，机械臂缓缓抬起，炮管蓄能时发出低沉嗡鸣。

    “宝宝，集火我。”沈泽忽然说，“等我三秒。”

    她怔住。

    这是最蠢的打法。鲁班七号本就是脆皮，主动卖自己等于送人头。可沈泽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天气——“明天有雨”。

    她没问为什么，手指本能按向技能键。当敌方打野的赵云跃向鲁班七号的瞬间，她操控自己的孙尚香闪现突进，一发暴烈炮弹轰在赵云腰腹，炸开漫天赤色火光。

    “就是现在！”沈泽吼。

    鲁班七号炮管轰然喷吐蓝焰，三枚导弹呈品字形锁死赵云咽喉。爆炸闪光吞没屏幕时，她听见杨天宝惊叫：“卧槽！这伤害……小泽哥你出的是什么装备？！”

    沈泽的声音穿透硝烟：“全输出装。”

    “可你辅助啊！”张大大喊，“你没出救赎之翼？！”

    “不需要。”沈泽轻笑，“因为——”

    他操控鲁班七号转向，炮口缓缓调转，锁定远处正在收割残血的杨天宝貂蝉。

    “——我的后背，有人守着。”

    谭松筠呼吸一滞。

    屏幕里，貂蝉血条在导弹锁定下疯狂跳动，最终凝固在1%。她甚至没看清沈泽怎么操作的，只看见自己孙尚香的暴击数字“+9999”与鲁班七号的“+8888”在屏幕中央交叠闪烁，像两簇燃烧的篝火。

    “赢了！”张大大欢呼，“这波团战教科书级别！”

    杨天宝却沉默着，良久才轻声说：“小泽哥……你刚才那波，是不是算准了松筠姐会闪现？”

    沈泽没回答。他操控鲁班七号走到孙尚香身边，两个英雄并肩站在高地塔下，炮管与火炮静静相抵。

    谭松筠盯着那帧画面，忽然想起《最好的我们》最后一场戏。她演的耿耿蹲在操场台阶上哭，路过的余淮停下脚步，没递纸巾，只是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她头上。镜头特写里，她睫毛上挂着泪珠，而校服袖口边缘，用银线绣着极细的“L.H.”——路淮名字缩写。

    那时她以为那是道具师失误。

    直到杀青宴当晚，沈泽酒后指着她手机壳上的银线绣字笑：“傻子，我绣的。怕你拍完忘了我。”

    此刻游戏界面，鲁班七号与孙尚香并肩而立的剪影，正映在她湿润的瞳孔里。

    她终于按下麦克风。

    “信。”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江心，“但下次……别赌我的反应。”

    沈泽笑了，笑声里有风穿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好。那换我赌——”

    他操控鲁班七号突然抬手，机械臂咔嗒一声弹出微型投影仪。幽蓝光束在虚空铺开，竟是一张电子房产证照片：地址栏清晰印着“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33号院X号楼XX室”，产权人姓名处，赫然是“谭松筠”与“沈泽”并列。

    “——赌你敢不敢，明早十点，跟我去房管局。”

    语音频道死寂。

    杨天宝的呼吸声陡然变重，张大大咳嗽两声：“那个……密姐，你听见没？小泽哥这房子……”

    “听见了。”杨密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绷紧的琴弦，“松筠，恭喜。”

    谭松筠没看屏幕。她望着窗外黄浦江上浮动的万千灯火，忽然想起沈泽说过的话：“北漂最怕的不是穷，是连崩溃都要挑时间——房租到期前三天，甲方拒付尾款那天，或是父母住院缴费单送来那刻。”

    她曾以为自己足够坚强。

    可当房产证照片在眼前展开，当“谭松筠”三个字与沈泽的名字并排烙在泛蓝光的电子屏上，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等着的从来不是房子，而是某个笨拙的男人，用尽所有力气把“我们”二字，一锤一锤凿进现实的水泥墙里。

    手机震动，沈泽发来一张照片。

    是张泛黄的旧照：少年时期的他站在老式单元楼门口，怀里抱着褪色帆布包，背后斑驳墙皮上用粉笔写着“广渠门内大街33号”。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墨迹未干：“2003年，我爸说，这里将来会是北京最贵的地段之一。”

    她指尖抚过照片上少年飞扬的眉梢，忽然明白他为何执意买下广渠金茂府隔壁小区的房——那里离他童年住过的老楼，步行只需七分钟。

    “松筠？”沈泽唤她。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发颤。

    “我在。”她哑着嗓子说，“明早……我请假。”

    “不用请。”沈泽声音温柔，“我让芳姐把《狐狸的夏天》补拍挪到下周。今天开始——”

    他顿了顿，游戏界面里，鲁班七号抬起机械臂，指向远方霓虹璀璨的陆家嘴天际线。

    “你的人生，正式进入免租期。”

    窗外，东方明珠塔顶的光束缓缓旋转，掠过江面，掠过两岸高楼，最终停驻在她窗棂上，将那张电子房产证的微光，温柔覆在她颤抖的睫毛之上。

    她终于落下第一滴泪。

    不是为委屈，不是为惶恐，是为这笨拙又滚烫的、不容置疑的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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