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到了，嗯，说多少，五千万，行，投吧，姐，我知道，不过我看好这个题材，嗯，行，我跟他说一声，过两天吧，到时候联系，嗯。”沈泽和沈燕聊的是《战狼二》的投资。
吴晶说可以给沈泽两千万的份额，其...
门一推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晕温柔地铺开在浅灰色地砖上。沈泽刚把行李箱立稳，抬眼便看见厨房方向飘来一缕白雾，带着淡淡的八角桂皮香——是炖汤的味道。
他脚步顿住。
灶台边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棉麻围裙的女人，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正用长柄勺轻轻搅动砂锅里的汤水。听见动静，她侧过脸来，眉眼清润如初春溪水，唇角微微一弯：“回来啦？”
沈泽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不是陈薪璇。
也不是谭松筠。
是林晚。
她比三年前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像深秋湖面倒映着整片天空，不惊不澜，却让人一眼望进去就忘了呼吸。
沈泽没说话，只把箱子往墙边轻轻一靠，脱了外套挂进玄关衣架。动作很慢，仿佛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也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妈说你这几天回京，让我过来收拾一下。”林晚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尝了口咸淡，“盐放少了，再加半勺。”
声音也和从前一样，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她写剧本时敲击键盘的节奏——笃、笃、笃，每个音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沈泽终于开口，嗓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林晚没回头，只是把勺子搁在锅沿，擦了擦手，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两只青瓷碗，又拿了个小碟子，盛了三块酱鸭胗。“芳姐早上给我发了消息，说航班提前落地，接机的人改签了两次。”她顿了顿，把碗摆上餐桌，“你胃不好，别空腹喝汤。”
沈泽怔住。
他胃不好，是大学时一场急性胃炎留下的旧疾，后来拍戏赶场、饮食混乱，反复发作过几次。但那是六年前的事了。自打分手后，他再没提过，连体检报告都刻意避开微信发给母亲，怕被谁看见。
可她记得。
连细节都记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默默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汤勺：“我来盛。”
林晚没推让，退开半步，靠在流理台边静静看着他。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密阴影。她今天没化妆，耳垂上一对银杏叶形状的素银耳钉，在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是他送的，大四实习结束那天，在鼓楼附近一家手作店挑的。当时她说：“银杏叶子掉下来，不会翻跟头，就直直地落，多好。”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也会那样直直地离开。
汤盛好，两人面对面坐下。沈泽低头喝了一口，温热醇厚，是老母鸡煨足四个钟头的鲜，山药绵软，枸杞饱满，入口即化。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她第一次给他煲汤，火候没控住，鸡肉柴得像木屑，她蹲在宿舍楼后的小花园里，一边啃冷馒头一边抄《本草纲目》的食疗章节，嘴里还念叨：“沈泽你别嫌弃，我再试三次，肯定行。”
他当时笑得前仰后合，结果当晚就胃痉挛进了校医院。
如今她汤熬得比五星级酒店主厨还稳，而他坐在她对面，竟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人民的名义》杀青了？”她问。
“嗯。”
“祁同伟那段，我看花絮了。”她夹了一块鸭胗放进他碗里，“许亚军老师演得真狠。”
“是狠。”沈泽咽下食物，舌尖尝到一丝微甜，“但最狠的是剧本——他信命，又不信；认输，又不认。这种拧巴劲儿，不是谁都能演透的。”
林晚点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碗沿：“你最近接的《情圣》，角色设定还是‘已婚男误入风月局’？”
“对。”沈泽抬眼，“宋晓飞说，想试试荒诞底下的真实感。不是闹剧，是人在中年裂缝里打滑的样子。”
她笑了下：“那你得小心点。观众现在对你有滤镜，路星河太干净，侯亮平太正，突然来个满嘴谎话、偷看老婆手机、还帮兄弟约炮的油腻中年，容易崩人设。”
沈泽没反驳，反而低笑一声：“所以我在合同里加了条——成片剪辑权，我有一票否决。”
林晚挑眉：“你当导演了？”
“不算。”他放下筷子，“但制片方答应我，前三版粗剪必须发我审。我要确保这个‘崩’是有逻辑的崩，是让人笑完后胸口发闷的崩。”
她静静看他两秒，忽然说：“你变了。”
“哪方面？”
“以前你说台词要‘真’，现在你说人物要‘痛’。”她顿了顿，“以前你背完一遍剧本就找我聊人物动机，现在你自己就能写出十二页人物小传。”
沈泽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还留着我那些小传吗？”
林晚没答，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冰镇酸梅汤，倒进玻璃杯，推到他面前：“喝点凉的，压压火气。你嘴唇干裂，嘴角起皮。”
他端起杯子，指尖触到杯壁沁出的水珠，凉意顺着指腹窜上来。酸梅汤微涩回甘，像她从前熬夜改他剧本时泡的那壶乌梅茶。
“我妈……没跟你提别的事？”他试探。
林晚擦着灶台，语气平淡：“提了。说你最近行程太满，胃病又犯了两次，让我看着点。”
“……她怎么知道？”
“你助理把药盒拍照发她了，附言‘沈哥又偷偷吃奥美拉唑，求阿姨管管’。”
沈泽差点被呛到。
林晚终于转过身，手里拿着块干净抹布，目光沉静：“沈泽，我们分手那天，你说过一句话。”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说，‘林晚，我不是不要你了，我是不敢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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