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为什么明知道不舒服,还要陪你去?为什么明知道你只是想证明‘我在乎你’,却不敢说‘我不舒服,我想回家’?”
陈瑶笑容慢慢淡了。
“后来我发现,我们之间,从来不是谁不爱谁。是你总在用‘为你好’来掩盖你的控制欲,而我,一直在用‘不计较’来纵容你的任性。我以为这是爱,其实只是默契的消耗。”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这次来,是想复合?”他问。
陈瑶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纸袋又往前递了递:“沈泽,我改了很多。我不再随便删你微信,不再查你行程,甚至……我把微博私密设置了。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我也在学着不打扰。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还在这里。”
沈泽没接纸袋。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耳垂——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陈瑶以前总说,亲上去像咬一颗熟透的樱桃。
“你记不记得,你最后一次亲我这里,是什么时候?”他问。
陈瑶怔住,眼眶忽然红了:“……去年跨年夜,在你家阳台。烟花响的时候。”
“不是。”沈泽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读天气预报,“是三个月零七天前,你把我微信置顶取消那天晚上。你来我家取落下的围巾,走之前亲了我一下,然后说‘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那之后,你再没主动碰过我。”
陈瑶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颤抖。
“瑶瑶,感情不是靠回忆续命的。你记住的,是我生病时陪你听livehouse的样子;可我记得的,是你最后一次碰我时,指尖发凉,呼吸很轻,像在告别。”
他顿了顿,终于伸手,接过那个纸袋。
“酱鸭脖我带回去,谢谢阿姨。但见面就到这里。”
陈瑶没动,也没哭,只是静静站着,雨水顺着她睫毛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泪。
沈泽转身要走,忽又停下:“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工作室签了陈薪璇。”
她身子一僵。
“她现在是我的艺人。下周开始,她会常驻南京剧组。以后,你如果看到我们在片场一起吃饭、对戏、开会……请别误会。那只是工作关系。”
陈瑶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她喜欢你。”
沈泽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她签的是天命工作室,不是我沈泽这个人。就像你当年签的是华谊,不是我沈泽。”
他没再回头,沿着湿漉漉的路往里走。
陈瑶站在原地,直到他背影消失在单元门拐角,才缓缓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纸袋还留在原地,酱鸭脖的咸香混着雨水的腥气,在潮湿空气里浮沉。
同一时间,沈燕正在酒店套房里试戴新买的翡翠镯子,迪丽热吧跪坐在地毯上,一边帮她整理裙摆,一边小声问:“燕姐,你真不下去看看?”
沈燕摇摇头,把镯子推到腕根:“他不需要人去看。他需要的,是别人相信他真的放下了。”
迪丽热吧没说话,只把下巴搁在她膝头,仰头望着她:“那……我今晚能过来睡吗?”
沈燕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笑了:“不行。但你可以陪我喝一杯。明天一早,沈泽要去横店探班大马导演,《盛夏芬德拉》电视剧版立项会,他得去敲最后几块砖。”
窗外,南京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清冷,干净,照在空荡的小区铁门上,也照在那只无人认领的纸袋上。
袋口微敞,一只酱鸭脖探出半截,油亮,丰腴,香气渐冷。
沈泽回到房间,把纸袋放在桌上,没拆封。他打开电脑,调出《盛夏芬德拉》电视剧版的立项PPT——这是他亲自做的,第37页写着“主演建议:陈薪璇”。他点开修改模式,把那行字删掉,换成“待定”。
然后新建一页,标题栏敲下四个字:《沉默证人》。
这是他给自己写的第二部电影剧本,主角是个失去语言能力的法医,全片没有一句台词,靠眼神、动作、环境音叙事。他在备注栏写:“献给所有没能说出口的告别。”
手机屏幕亮起,是芳姐发来的消息:“陈薪璇刚在片场晕了一次,低血糖,现在挂水。我让她明天先歇一天,您看行吗?”
沈泽回复:“准。另外,让她后天起,每天早八点来我房间,对《沉默证人》第一场戏。”
他合上电脑,拉开窗帘。
对面楼顶广告牌亮着,“天命工作室”五个字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光,像一枚尚未冷却的烙印。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小区。后视镜里,陈瑶的侧脸被霓虹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她始终没回头。
沈泽拿起桌上那包酱鸭脖,走到窗边,拆开,取出一根,咔嚓咬下。
咸、香、微辣,余味回甘。
他嚼得很慢,仿佛在咀嚼一段被郑重封存的往事。
咽下最后一口,他把空包装袋折好,扔进垃圾桶。
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陈薪璇:“老板,我刚查了资料,《沉默证人》原型是2012年港岛连环碎尸案的首席法医,但那人后来辞职去教书了。您写这个,是不是……在写某个人?”
沈泽关掉水龙头,抹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三秒。
镜中人眼底仍有青痕,但眼神很亮,像淬过火的刀锋。
他拿起毛巾擦干,回了一条消息:“写的是我自己。”
发完,他把手机倒扣在洗手台边缘,水珠顺着指节滑落,滴答,滴答。
像一场迟到太久的,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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