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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76章 震动(第2页/共2页)

来,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微微扬起,“光有试车数据不够。得有飞行试验。得有真实气象下的喘振边界测试,得有高原机场的起降验证,得有连续三十小时的台架耐久考核……这些,都不是纸面上的‘达标’,是铁疙瘩咬着牙、流着汗、拼着命才能跑出来的实绩。”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谁想看戏,就让他看。但戏台子得我们搭。锣鼓得我们敲。主角,必须是我们的人。”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笃笃两声轻叩。

    杨革勇探进半个身子,军大衣领子竖着,脸上带着风沙刮出来的粗粝红痕,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哟,都聚齐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我刚从研发所回来。海莲娜那边,把‘天山’第三轮台架试验的原始数据全拷出来了——整整十六T的硬盘,加密的,钥匙在我这儿。”他晃了晃手中一枚黄铜小钥匙,钥匙齿纹复杂,泛着幽微的光。

    王红花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数据完整吗?”

    “完整。”杨革勇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静静躺着五块黑色固态硬盘,每一块侧面都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天山’-03-高原模拟/【‘天山’-03-跨音速喘振/……最后一个是【‘天山’-03-全状态耐久-72H】。

    “72小时?”叶雨季呼吸一滞,“可报告里只写了30小时……”

    “报告是给人看的。”杨革勇抓起桌上半凉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他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实打实的,跑了七十四个小时零六分钟。中间没停,没降负荷,全程满推力。最后一小时,轴承温度高了1.7度,但控制系统自动补偿了,没触发保护停机。”他抹了把嘴,眼神亮得吓人,“海莲娜说,这机器,是活的。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喘口气,什么时候该咬紧牙关。”

    韩晓静一步上前,手指几乎要碰到那块标着“72H”的硬盘:“有视频吗?”

    “有。”杨革勇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军用平板,屏幕不大,边框厚实,开机后跳出的界面是纯黑底,白色字符滚动——正是实时监控画面。画面中央,是高速旋转的涡轮叶片,银光刺目;左下角,一串数字疯狂跳动:【转速:102.3%】【排气温度:689℃】【振动值:0.87mm/s】……右上角,时间戳清晰无比:【2024-04-11 04:23:17】。

    “这是凌晨四点录的。”杨革勇指着时间,“海莲娜守了整宿。叶海熬不住睡了会儿,她自己泡了三杯浓茶,坐在监控屏前,一根接一根啃冷馒头。”

    屋子里没人说话。只有平板里风扇低沉的嗡鸣,透过外放喇叭,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执着、不肯停歇。

    王红花忽然转身,拉开自己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只褪色的搪瓷缸,缸身上印着模糊的红字:【军垦城第一机械厂·先进生产者·1978】。她拿起缸,倒掉里面干结的茶叶渣,又拧开旁边暖水瓶,哗啦一声,滚水注入。

    水汽蒸腾而起,模糊了她的眼镜片,也模糊了她脸上纵横的皱纹。她没擦,只是盯着那袅袅升腾的白气,仿佛在看三十年前戈壁滩上,第一台国产拖拉机喷出的第一股白烟。

    “红花?”叶雨季轻声唤。

    王红花没回头,只把搪瓷缸往前一推,正好停在韩晓静手边。

    “晓静,”她声音很轻,却像生了根,“你不是懂专业吗?那就用专业,把这缸水,烧开。烧得越滚,越响,越让全城人都听见。”

    韩晓静看着那只搪瓷缸,又看看平板上那串跳动的数字,忽然笑了。她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已如淬火后的刀锋。

    “好。”她应得干脆,伸手,稳稳拿起那块标着【72H】的硬盘,“我这就回实验室。明早八点,我要一份《‘天山’发动机全状态耐久试验第三方验证报告》,盖三个章——军垦城质量监督检验院、西北工业大学航发中心、中国航发商发公司联合技术委员会。”

    “三章?”杨革勇挑眉,“商发肯盖?”

    “肯。”韩晓静已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侧过脸,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弧度,“昨儿晚上,商发总工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次,他说:‘晓静,你们要是真跑出了72小时,我们第一批装机试飞的C929验证机,预留两个位置。’”

    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三人。窗外,风势渐强,卷着细沙拍打玻璃,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鼓点。

    叶雨季望着桌上那只盛满沸水的搪瓷缸,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翻涌,顶得缸盖微微颤动。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地窝子门口看爷爷浇菜。戈壁滩的土硬得像铁,水刚倒下去,瞬间就被吸干,只留下一圈深色湿痕。爷爷从不急,一瓢,又一瓢,水渗下去,土慢慢变软,裂缝弥合,最后,嫩绿的芽尖,就从那湿痕里,一寸寸,顶破坚硬的地壳,钻了出来。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滚烫的缸壁,只是将手掌悬在上方,感受着那灼人的热气扑在皮肤上,刺得微微发疼。

    疼,但踏实。

    她知道,这缸水,终究会烧开。这风,也终究会停。而天山的雪水,从来不会因为一时的风沙,就停止流淌。

    它只是,暂时弯了个腰。

    军垦城的夜,依旧黑得纯粹。

    可黑得深处,有光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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