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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66章 定海神针(第1页/共2页)

    军垦城的夜,黑得纯粹。没有伦敦那种暗红色的光污染,只有漫天星斗,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谁把一袋子碎银子泼翻了。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盘残局,但他的心思不在棋上。他手里捏着一枚棋子...

    伦敦,第三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东区码头的雾气还没散尽,灰白的水汽浮在泰晤士河面上,像一层薄纱裹着沉睡的船骸。集装箱堆得整整齐齐,锈迹斑斑的铁皮在微光里泛着冷青色。一只黑猫从两排货柜之间的窄缝里窜出来,尾巴高高翘着,倏地跃上一辆停靠在仓库门口的叉车,蹲踞不动,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窗后,杨成龙正伏在木桌上,左手缠着半透明的冰敷绷带,右手握笔,在林晚晚那份计划书的空白页边缘密密麻麻写着批注。

    他写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不是不会写,是不敢潦草。每划掉一句、添上一个问号、在“生活方式品牌”四个字旁画了个圈又打了个叉,都要停下来,用指腹按一按左臂内侧那道尚未结痂的紫痕——那里被棍子砸中的位置,皮肤底下还存着一股闷钝的胀痛,像埋了粒烧红的炭。

    门被推开时,他没抬头。

    叶归根端着两个马克杯进来,把其中一杯搁在他手边。热气袅袅升腾,咖啡混着肉桂香。杨成龙终于抬眼,看见叶归根额角有汗,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新愈的浅粉色刀疤——那是去年在阿拉木图旧货市场被人推搡时划的,当时血流得不多,但伤口深,缝了四针。

    “你昨晚没回宿舍?”杨成龙问。

    “去了趟梅费尔。”叶归根拉开椅子坐下,把一张折叠的A4纸放在桌上,“王嘉铭的律师函。”

    杨成龙一怔:“什么律师函?”

    “他代王建国发的。正式终止与巴赫提亚尔及刘氏旗下所有关联方在中亚能源项目的合作意向,同时声明王氏集团欧洲子公司自即日起,全面退出‘天马’相关供应链谈判。”叶归根指尖点了点纸角,“公章是真的。律师楼地址、执照编号、公证员签名,全可查。”

    杨成龙没接,只盯着那张纸。“他主动退的?”

    “不。是被按着头签的。”叶归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王嘉铭今早六点进的手术室,胰腺癌二期复发,医生说这次必须切掉部分胃壁。他签字的时候还在输液,手抖得厉害,墨水滴在纸上像泪痕。”

    杨成龙的手指顿住。他想起第一次见王嘉铭,是在伦敦金融城一家爵士酒吧。那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羊绒衫,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谈吐温润,替他挡下三个投资人咄咄逼人的质问,临走时还笑着塞给他一张印着银杏叶的名片,背面手写一行小楷:“江湖路远,勿失本心。”

    那时他不知道这人病入膏肓,更不知道所谓“本心”,竟是替整个王家断腕止损。

    “他……会死吗?”杨成龙声音哑了。

    “医学上说,五年生存率不到三成。”叶归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但王嘉铭这个人,从来不信命。”

    窗外,雾气渐薄,一缕淡金阳光斜刺进来,恰好落在棋盘残局的照片上——那是叶归根昨天发来的,拍的是军垦城书房里那盘未终的棋。红方车已压至黑方九宫,黑方马蜷在底线,看似困局,却留着一格飞象位。杨成龙盯着那格空位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用拇指抹去照片边缘沾上的一点咖啡渍。

    “归根。”

    “嗯?”

    “你说王嘉铭知道我们手里有刘子轩的录音、照片、杭州行程记录,为什么他不早点拦住他三叔?”

    叶归根没立刻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面包房飘来的酵母香。

    “因为有些事,必须走到悬崖边,人才肯低头。”他说,“王建国信奉丛林法则。他觉得只要足够快、足够狠、足够隐蔽,就能把蛋糕切走一大块而不被发现。可他忘了——”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军垦城不是丛林。是草原。草原上没有单打独斗的狼,只有一群咬住同一头猎物的狼。而狼群的头儿,从来不用喊,只用看一眼。”

    杨成龙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牵得左臂一抽疼。他抓起桌上的计划书,哗啦翻到末页,那里原本是林晚晚手绘的一张北疆地图,山峦用铅笔淡淡勾出,天山雪线蜿蜒如银带,牧道弯弯曲曲,标注着哈布力大爷的毡房、阿勒泰的羊毛作坊、布尔津的手工染坊……如今,地图上方多了几行钢笔字,字迹硬朗,是叶归根的:

    **「基石」是根,扎进土里;

    「翅膀」是风,托得起云。

    二者缺一,天马飞不起来。**

    杨成龙指着那几行字:“所以咱们的新公司,真叫‘基石与翅膀’?”

    “对。注册文件昨夜已提交。”叶归根走回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法人代表是你。监事是我。启动资金由杨爷爷和叶伯父共同注入,首期五百万英镑,全部用于认证、设计、牧民合作社预付款及伦敦首店装修。”

    杨成龙翻开文件,纸张厚实,烫金logo印在首页右下角——一只抽象的马首,鬃毛化作两道向上伸展的弧线,既像拱门,又像展开的羽翼。

    “晚晚知道吗?”

    “知道。她刚改完第四版视觉手册,发我邮箱了。”叶归根掏出手机,调出一封邮件,点开附件。屏幕上跳出一组设计稿:围巾图案不再是单一的艾德莱斯绸纹样,而是将天山雪峰、牧羊鞭影、手摇纺车、驼铃线条解构成几何色块,撞色大胆,粗粝中透着温柔。最底下一行小字:“献给所有在风里扎下根的人。”

    杨成龙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杭州出租屋那面贴满便签的墙,其中一张粉红色的上面,林晚晚用圆珠笔写了句:“等天马飞起来那天,我要站在第一个门店门口,数它卖出去的第一百条围巾。”

    他抬头,想说什么,手机却先震了起来。

    视频通话请求。

    林晚晚。

    他手忙脚乱点接听,屏幕亮起瞬间,林晚晚的脸扑面而来——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在晨光里一闪。背景是杭州的窗,窗外玉兰树刚冒出毛茸茸的花苞。

    “你眼睛怎么红的?”她第一句就问。

    “熬夜。”

    “骗人。叶归根说你凌晨三点还在改计划书。”

    杨成龙扭头瞪了叶归根一眼。后者摊手,耸肩,做了个“嘴严”的口型,转身去倒第二杯咖啡。

    林晚晚没追究,只是把手机镜头往下移,露出桌上一碗刚出锅的红烧鱼,油亮亮的酱汁裹着鱼身,撒着翠绿葱花,热气氤氲。“我爸今早钓的,三斤二两,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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