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培养,我想请教您:如果一位来自撒哈拉以南的女生,有三年基层实践,但学历只有高中,能否通过‘能力认证+导师制’路径进入贵校项目?附:她整理的本村五年借贷违约率分析(英文版)。”
发完,他盯着天花板,数着秒针跳动。
三点十七分,回复来了。
只有两行字:
“附件我收到了。她比我当年强。明早九点,视频面试。记得让她带上黑板擦——我要看她现场画资金流图。”
叶归根笑了,笑出眼泪。
他翻身坐起,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打上:“法蒂玛奖学金计划——第一阶段执行方案”。
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敲下第一个字。
窗外,东方天际线透出一线青灰。
他忽然起身,抓起外套冲下楼。
凌晨四点的伦敦,街道空旷如真空。他沿着泰晤士河快步走,风灌进领口,刺骨清醒。走到威斯敏斯特桥中段,他停住,扶着冰凉的石栏,看河水在残月下流淌——浑浊,缓慢,却从未停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没掏。
他知道是谁。
但他还是掏了出来。
美雪的名字静静躺在屏幕上。
他划开,语音留言只有一句,背景音是细微的雨打窗声:“今天去了博物馆。薰衣草农场的展品在二楼。讲解员说,北海道最后一片野生薰衣草田,今年春天开了。我没拍照片。怕拍了,你就以为我在等你。”
叶归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想起军垦城小学的围墙。每年六月,墙缝里总钻出一簇簇野马兰,紫得扎眼。老师说那是盐碱地里最倔的花,根扎得深,旱不死,冻不僵。孩子们放学爱扒着墙头摘,被值日老师追着骂。有一次他跑太快,摔进沟里,膝盖磕破,血混着泥。铁锤蹲下来,用烧酒给他擦伤口,一边擦一边说:“疼就喊出来。但别哭。哭花了眼,就看不见花往哪儿长了。”
他当时没喊疼,也没哭。
现在,他盯着手机,拇指悬在通话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因为怕一开口,就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哽咽;怕一开口,就说出那句“我也想你”。
他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任何一道光。
可爷爷说过,叶家的男人不怕走弯路,就怕不走。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摊开的《戈壁滩上的麦田》,封面是泛黄的老照片:一群穿棉袄的年轻人站在沙丘上,背后是刚搭起的帆布帐篷,有人扛铁锹,有人抱树苗,所有人脸上都沾着灰,却笑得毫无保留。
叶归根推门进去。
店主是个华裔老人,正戴老花镜读报。抬头见他,笑了笑:“学生?赶论文?”
“嗯。”叶归根拿起那本书,翻到扉页——空白处被人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1958年秋,于军垦城试验田。此书赠归根:光不在远方,就在你脚下踩着的土里。”
字迹熟悉得让他心颤。
是爷爷的。
他猛地抬头:“这本书……”
老人摆摆手:“前两天,一位老太太送来的。说留给‘城里长大的孩子’。没留名字,只说‘他该看看这个’。”
叶归根付了钱,没拆塑封。他抱着书走出店门,晨光正一寸寸漫过河面,把湿漉漉的街道染成淡金色。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需要立刻选伊丽莎白,也不需要马上追美雪。
他只需要,先把自己站稳。
站成一株马兰,根须扎进土里,枝叶迎向光。
回到宿舍楼,他没上楼,拐进地下室洗衣房。烘干机嗡嗡作响,他拉开洗衣机盖,把那件深灰西装塞进去,倒进半瓶蓝月亮。泡沫迅速升腾,包裹住袖口那行小字。
洗完,他拎着滴水的衣服走上天台。
伦敦的黎明风很大,吹得他睫毛发颤。他抖开西装,用力拧干,然后钉在锈蚀的晾衣绳上。风吹着湿布猎猎作响,像一面未命名的旗。
他掏出手机,删掉所有未回复的信息。
然后点开微信,新建群聊。
成员只有三个:拉吉、汉斯、哈桑。
群名他想了三秒,打下两个字:
【麦田】
第一条消息,他发的是照片——湿淋淋的西装挂在风里,底下配文:
“从今天起,谁也别问我喜欢谁。我先学会,怎么把麦子种活。”
发完,他关机。
把手机塞进羽绒服最深的内袋,拉链拉到底。
天彻底亮了。
他站在天台边缘,看着整座伦敦在晨光里苏醒。远处,希思罗机场的航班正一架架腾空而起,银翼切开云层,飞向各自的目的地。
他没看手机。
他望着光。
等光,也追光。
但不再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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