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相视一笑的黄昏

    四合院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墙角的迎春花开了，嫩黄的一小簇，在还有些料峭的春风里轻轻摇曳。

    杨革勇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琴谱是宋清韵最新整理的唐代乐谱影印

    雪后的清晨，空气清冽得像是能洗净人的肺。四合院的屋顶上还压着一层未化的薄雪，檐角挂着几串晶莹的冰凌，在初升的阳光下微微闪烁。院子里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只留下模糊的轮廓，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宋清韵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那棵老柿子树上。橙红的果实依旧挂在枝头，像是一盏盏不肯熄灭的灯。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什么人，又仿佛什么都不等。

    杨革勇从屋里走出来，脚步比往日慢了些。他的膝盖疼得厉害，走路时不得不扶着门框。他在宋清韵对面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好。”宋清韵笑了笑，“就是梦多了些。”

    “梦见什么了”

    她低头吹了吹茶面，轻声道：“梦见小时候的事。兵团的冬天，风刮得人脸生疼，我和玲儿挤在一张炕上，她说要给我织条围巾，结果织了半年都没织完。”

    杨革勇也笑了：“我记得那条围巾，最后是你自己拆了重织的。”

    “嗯。”她点头，“那时候觉得，只要有人愿意为你做一件事，哪怕做不好，也是暖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院子，带起一片碎雪，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

    “清韵。”杨革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她抬眼看他。

    “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玲儿，对不起所有那些女人，还有孩子们。”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勇气，“我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甚至不配当个人。可现在我不想再逃了。”

    宋清韵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他说，“所有的过去，所有的错，所有的孩子一个都不漏。你想听吗”

    她抿了一口茶，缓缓道：“我已经知道很多了。”

    “但你知道的，只是片段。”他摇头，“我想亲口告诉你，完整地告诉你。不是为了求你原谅，而是我想让你知道，那个曾经混账透顶的男人，终于学会了面对自己。”

    宋清韵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边缘：“你说吧。”

    杨革勇闭了闭眼，像是在整理思绪。

    “第一个孩子，是在北疆兵团的时候。”他睁开眼，目光望向远方，“母亲叫驰娜儿，哈萨克族姑娘，眼睛像天山湖水一样清亮。那时我才十九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喜欢她笑的样子。我们好过一阵子，后来她怀孕了。可我当时怕，怕承担责任，怕影响前途，就躲了。她打了孩子，从此再没理我。”

    宋清韵听着，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第二个，是哒莎，在俄罗斯。”他继续说，“做生意认识的，年轻，漂亮，带着异国风情。我那时有钱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睡了她，她怀了，生了个儿子，叫杨雪。我还是老样子，给钱，走人。后来才知道，她一直把我当丈夫看，直到死前都没改口。”

    “她死了”宋清韵轻声问。

    “去年。”他点头，“我去参加了葬礼。她的墓碑上刻着杨氏哒莎之墓。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三个字，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贼偷了她的爱，偷了她的人生，最后连一声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风停了。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融化的声音。

    “第三个，是阿依江。”他说，“她在东非国，是我最久的一个情人。我们一起生活了八年，她为我生了两个女儿。我说过要娶她，可每次提到结婚，我就找借口推脱。后来她心灰意冷，嫁给了别人。可直到现在，她每年还会寄一张明信片给我，上面只有一句话：你还活着吗”

    宋清韵的眼眶有些湿润。

    “第四个，是玉娥，在苏州。”他苦笑，“她是大学老师，温柔，知性，懂音乐，会画画。我们在一起三年，她说想结婚，我说事业还没稳定。其实是我害怕。我怕一旦结婚，就要对一个人负责到底，而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那你爱过谁”宋清韵忽然问。

    杨革勇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爱过。两个。一个是玲儿，另一个是你。”

    她怔住了。

    “玲儿陪我吃过最苦的日子。我没钱，没地位，住在地下室，她跟着我啃馒头，从没怨过一句。可我那时候不懂，总觉得她管我太多，束缚我自由。直到离婚那天，她抱着箱子往外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我才知道，她不是管我，是怕我毁了自己。”

    他转头看向宋清韵，眼中泛着泪光：“而你你是让我明白什么是爱情的人。第一次见你弹高山流水，我就傻了。你不为掌声，不为名利，只是纯粹地爱着这门艺术。你活得干净，像一泓清水。我那时就想，要是能让你看我一眼，哪怕只一眼，我也值了。”

    宋清韵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

    “可我还是伤了你。”他声音哽咽，“八年前在敦煌，你说保重，转身就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风沙里，心里空得像被挖走了一块。我知道，我错过了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她终于抬头，直视着他。

    “因为我快死了。”他说得平静。

    宋清韵猛地一震。

    “医生说，心脏功能只剩百分之四十，随时可能出事。”他笑了笑，“人真是奇怪，年轻时不怕死，老了反而怕得要命。可我现在不怕了，因为我想通了如果死前不说出这些话，我不甘心。”

    “你想让我原谅你”她问。

    “不想。”他摇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个混账男人，终于醒了。他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辜负了多少人，也知道自己最爱的是谁。”

    他又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清韵，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我想建一所学校，在北疆，在当年的兵团旧址上。”他说，“用我的钱，建一所免费的艺术学校，教孩子们弹琴、画画、跳舞。我要请最好的老师，买最好的乐器，让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接触到美。我想用这种方式，赎一点罪。”

    宋清韵看着他，许久才问：“需要我做什么”

    “你需要帮我监督工程，参与教学规划，甚至可以亲自授课。”他说，“我知道你不缺钱，也不图名，但我希望你能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孩子。”

    她沉默良久，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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