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必须到场。可能要待几个月。”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清韵,对不起我真的”
“不用道歉。”她打断他,“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事。换作是我妈生病,我也会放下一切去陪她。我不怪你。”
可正是这句“不怪”,让他更加痛苦。
因为她不再在乎了。
“但我不能再等你了。”她终于说出这句话,“这次之后,我们都该明白了你永远会在关键时刻选择责任。而我想要的,是一个能把爱情放在第一位的男人。”
“我可以改”他几乎是喊出来。
“晚了。”她轻声说,“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镜子,哪怕粘回去,裂痕还在。”
“给我一次机会”
“杨革勇。”她第一次叫他全名,“我不是你的救赎,也不是你逃避生活的出口。我爱你,但我不愿再做那个万一出现时就会被放弃的人。”
电话挂断。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第二天清晨,杨革勇独自登上回国的航班。赵玲儿执意要自己走,说不想再麻烦他。他没坚持,只是默默帮她办好手续,送她上机。
临别时,她看着他说:“好好活着,别回头。”
他点头。
飞机起飞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一直在告别。
回到北京,他先去了七合院。
院子里花草依旧,藤椅还在廊下,石桌上还放着半杯凉茶,仿佛主人随时会回来坐下喝茶。
他坐在那里,从早坐到晚。
手机响了,是杨威。
“爸,清韵老师那边您联系上了吗”
“没有。”他苦笑,“她把我删了。”
“我加她试试”杨威犹豫道。
“别。”杨革勇说,“让她静一静吧。”
“可是”杨威顿了顿,“她昨天在莫高窟晕倒了,送医后说是过度劳累加情绪压抑。医生建议休息至少一个月。”
杨革勇猛地站起来:“她在哪哪家医院”
“敦煌市人民医院,但她不让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您。”
“我知道了。”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爸”杨威急喊,“您要去哪儿”
“敦煌。”他说,“这一次,我不能再错过了。”
三天后,杨革勇站在敦煌市人民医院门口。西北的风沙扑面而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顾不上这些,径直冲进住院部,问清房间号后快步走去。
推开房门的瞬间,他看见宋清韵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手上打着点滴。
她比之前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眉间带着化不开的倦意。
他轻轻走近,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清韵”他低声唤她。
她睫毛微动,缓缓睁眼,看到是他,眼神先是惊讶,随即转为疏离。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虚弱。
“我听说你病了。”他眼眶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她别过头,“你还是会去陪赵玲儿,对不对”
“可这次不一样”他急切地说,“这次我没有理由离开你玲儿没事了,孩子们也都好,我现在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冷笑一声:“可我已经不信了。”
“信我一次”
“杨革勇。”她打断他,声音虽弱却坚定,“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命运。我们之间,总有一个人生病,总有一个人需要被拯救,总有一个人要做出牺牲。我不想再活在这种轮回里了。”
“那你想怎样”他问。
“我想一个人静静。”她说,“我想把这些年积压的情绪理清楚,想问问自己,到底还想不想再爱一个总是迟来的人。”
他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不打扰你,但我会等。”
“别等。”她闭上眼,“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去了。”
他没走,就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房,每天悄悄来看她一眼,送饭、换花、整理资料,从不惊动她。他知道她知道他在,但她始终没有见他。
直到第七天傍晚,护士告诉他,宋清韵出院了,去了莫高窟的专家楼。
他追过去,在第九层洞窟外找到了她。
她正对着一幅千年壁画临摹,笔尖微颤,神情专注。
夕阳透过洞口洒进来,照亮她半边脸庞,美得像一场梦。
他站在门口,没敢靠近。
许久,她停下笔,轻声说:“你来了。”
“嗯。”他应道。
“我以为你会走。”
“我试过。”他说,“可脚不听使唤。”
她笑了,极轻的一笑,带着疲惫的温柔。
“清韵。”他走上前,声音颤抖,“我知道我说什么都弥补不了过去的伤害。但我想告诉你,这一次,我不是因为愧疚来的,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怕后悔。我是因为我真的不能再没有你。”
她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告诉我,如果明天赵玲儿真的得了绝症,你还会走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先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一起面对;如果你不愿,我就留下陪你。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一个人做决定。”
她怔住了。
眼泪慢慢涌出。
“你变了。”她喃喃道。
“是。”他点头,“是你教会我的爱不是逃避,是共同承担。”
她终于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他的脸。
“你瘦了。”她说。
“想你。”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胸口,“这里,一直空着。”
她靠进他怀里,轻轻啜泣。
风穿过千年洞窟,吹动经幡,也吹散了过往的尘埃。
远处,钟声悠悠响起,像是为一段历经劫难的爱情,送上最古老的祝福。
一个月后,宋清韵完成项目,随队返回北京。杨革勇全程陪同,不再提复合,只默默照顾她饮食起居。
某日黄昏,她忽然说:“我想去看看玲儿。”
他一愣:“你确定”
“嗯。”她微笑,“我想亲口告诉她我祝她健康长寿。”
他眼眶热了。
那天,两人一同来到七合院。赵玲儿正在修剪玫瑰,见到他们,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你们来了。”她说,“花正好,茶也刚泡上。”
三人坐在院中,喝着茶,聊着天,说起往事,说起孩子,说起未来。
没有尴尬,没有怨恨,只有岁月沉淀后的平和。
临走时,赵玲儿叫住杨革勇:“以后常来喝茶。”
他点头:“一定。”
她又看向宋清韵:“谢谢你,没让他变成一个懦夫。”
宋清韵握住她的手:“也谢谢你,没让我变成一个第三者。”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洒在她们脸上,温暖而明亮。
后来,杨革勇关闭了部分海外业务,专心在国内发展基金会。他和宋清韵搬进一套小四合院,养猫种花,偶尔邀友弹琴品茶。
他们再没提结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正地在一起了。
至于赵玲儿,依旧雷厉风行,管理企业,教导子孙,闲时写书回忆兵团岁月。有人问她是否孤独,她只笑笑:“我这一生,轰轰烈烈,值了。”
多年后,一本名为大国军垦的书出版,作者署名:杨革勇、宋清韵、赵玲儿。
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有些爱,注定不能圆满;
但正因为残缺,才让我们学会成全。
感谢这个时代,让我们都能活得真实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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