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接过灯,看着上面那几只傻乎乎的小狐狸,嘴角忍不住上扬。
「傻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首饰的小摊。
顾乡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一支簪子上。
那是一支白玉簪子,玉质不算上乘,甚至有点发灰,但雕工却很别致,雕的是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狐狸。
「老板,这个怎麽卖?」
顾乡问道。
「五两银子。」老板伸出一个巴掌。
五两。
要是以前,顾乡得心疼死。
但现在,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子,开始脱鞋。
苏青一愣:「你干嘛?」
顾乡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又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全是铜板。
他把这些钱一股脑堆在摊子上,数了半天,正好五两。
「买了!」
顾乡把那堆带着体温甚至还有点味道的钱推给老板,拿起那支簪子,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
苏青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这呆子,堂堂四品大员,俸禄都交给了她保管,自己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这些钱不知道是从哪一点点抠出来的。
「别动。」
顾乡转过身,笨拙的把簪子插进苏青的发髻里。
「好看。」
他退后一步,傻呵呵的笑着,眼里全是满足。
苏青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冰凉的玉石触感让她心里却滚烫滚烫的。
「呆子,这玉都有杂质了,你也看得上?」
「玉有瑕,人无瑕。」
顾乡突然拽了一句文,认真的看着她,「在我眼里,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你。」
苏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过头,掩饰住脸上的发烫。
「油嘴滑舌。」
两人走到洛水河畔。
河边放灯的人很多,顾乡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那盏走马灯放在水面上。
他看着灯火顺水漂流,突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苏青。
「苏……苏姑娘。」
顾乡的声音有点抖,比三年前在黑风寨面对土匪时还要抖。
「怎麽了?尿急?」
苏青还在嘴硬。
顾乡没理会她的调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碎银子。
那是三年前,在青牛镇外的茶楼里,苏青替他付了饭钱后,随手扔给他做盘缠的。
其实那块银子早就花掉了。
这块是他后来找银铺,特意按照记忆里的模样打的,一直贴身带着。
「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顾乡结结巴巴的说道,「我现在身修了,国……也在治了。就差……就差个家。」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苏青,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呆气,只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苏青,你……你愿不愿意……跟我成个家?」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苏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三年前,他是个连饭钱都付不起的穷书生,遇到土匪只会躲在桌子底下发抖。
三年后,他穿着绯袍,站在神都的中心,敢指着皇子的鼻子骂娘。
但他看她的眼神,从来没变过。
苏青突然笑了。
那一笑,比这漫天的烟火还要绚烂。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顾乡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呆子,你这是在求娶我吗?」
苏青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聘礼呢?我可是九尾天狐,身价很贵的。这点碎银子,连我一根狐狸毛都买不到。」
顾乡急了,把那块银子往她手里塞。
「以后……以后我的俸禄全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你要吃人心,我就把我的心挖给你!反正……反正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这大概是全天下最土,最笨拙,却又最真诚的情话了。
苏青握住那块带着他掌心温度的银子,眼里的戏谑终于散去,化作一汪春水。
「笨蛋。」
她轻声骂了一句,然后反手扣住顾乡的手指,十指相扣。
「这银子,本来就是我给你的。拿我的钱娶我,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
顾乡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你……你答应了?」
「看心情吧。」
苏青傲娇的扬起下巴,「要是以后你敢惹我生气,我就带着你的全部家当跑路,让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空。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国师府的方向,升起了一朵巨大无比的烟花。
那烟花在空中炸开,没有散成满天星斗,而是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丶红彤彤的字——
「喜」。
这字太大了,大得整个神都都能看见。
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
「早」丶「生」丶「贵」丶「子」。
五个大字,排成一排,挂在神都的夜空上,久久不散。
街上的百姓都看傻了。
「这……这是国师府放的?」
「国师这是给谁贺喜呢?」
顾乡看着那天上的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
苏青看着那个「贵子」,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暗骂那个老妖婆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叮」的一声诈尸了。
【触发主线任务:大婚。】
【任务描述: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成亲很难收场。请宿主与顾乡完成大婚仪式。】
【任务奖励:未知(可能是一窝小狐狸?)。】
苏青看着那个奖励,嘴角抽了抽。
一窝……小狐狸?
她转头看向还在对着烟花傻乐的顾乡,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罢了。
栽了就栽了吧。
这呆子虽然傻了点,穷了点,但胜在……
苏青低头看了看两人紧握的手。
胜在手心够暖。
「呆子。」
「哎!」顾乡立刻回头。
「回家吧。」
苏青拉着他往回走,脚步轻快。
「回去商量商量,这喜服是用红的,还是用金的。」
顾乡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的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动半条街的欢呼。
「红的!要红的!最好看的那种!」
夜风卷着欢笑声,飘向了灯火阑珊的深处。
只有国师府的摘星楼上,那只黑猫看着天上的烟花,慵懒的甩了甩尾巴,口吐人言:
「真酸。」
《西江月·神都夜聘》
银汉无声转玉盘,书生倾胆许长安。
囊中羞涩唯孤愤,眼底深情胜万干。
花火漫天催连理,红妆十里共悲欢。
从今且把浮名去,只羡鸳鸯不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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