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
这话,陈唯芳从前是不肯信的。
所以,为了躲避今日这一场可能来到的责罚,他先前做了许多。
甚至在廊下与痴奴分别之后,他嘴上不说,却还是回房从床下取出了那一柄已跟他许久的小匕首,准备等明主不依不饶,便自刎于她面前......
可这一切,根本没有到来。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他,甚至在他几度觉得她在试探他时,轻而易举便相信了他的谎话......
若是早知道会这么轻轻放下,他哪里需要担惊受怕这么久?
痴奴哭一场,能得到宠爱。
他虽容色已旧,可去哭一哭,说不准也能哭来一些【偏袒】。
偏袒好,偏袒好。
偏袒......
才好。
只有这样,陈唯芳才愿意信,这是他甘愿跟随的明主。
只有这样,陈唯芳才愿意信,她从前那些允诺,有朝一日,也是能成真的。
他不必成日熬干心血,不必素面朝天,不必粗衣淡服......
也能去讨要些东西,且也会被满足。
陈唯芳抬眼,重新望向因银钱而生无可恋的杜杀女。
两人目光对撞,陈唯芳忽然便道:
“明主,信局的事放放,先拨些银钱给我吧。”
“我想置办一顶漆纱冠,还想置办一身襕衫......”
此事,他想很久很久了。
什么看着清雅不争,他这种从始至终都在追求黄肠题凑的人,怎么可能不争呢?
只是从前,明主似乎分外吃同她一起吃苦这一套,故而他不但衣着寡素,平日饭菜也不显。
他分明也想要好看的衣裳,好看的顶冠,一切本该由天赐的好物......
他忍着,忍着,早已忍了许久......
可她如今,分明是愿意实打实宠信他。
如今虽也拮据,可与在苍城时的境况相比,到底是有些不一样了吧?
若是如此......
稍稍展露些许渴求,似乎也未尝不可?
陈唯芳开口后便垂着眼,似乎是在思索,又似乎,只是在等待一场宣判。
杜杀女没想到话题跳得那么快,先是一愣,下意识便道:
“那......买?”
陈唯芳稍稍抬眼,视线落在茶案上的那两堆信上,仍没有去看杜杀女:
“我要那种外披月白,内里石青的襕衫。”
“当年阿爹还活着时带我去远亲家中借书,那人身上所穿就是这一身。那衣裳多半都是文士穿,只是好料子所费不菲......”
杜杀女终于顿悟,她伸出手去,按住陈唯芳隐在发白袖袍下的手,在自家阿芳随魂魄下坠的瞬间,稳稳拖住了他:
“买,你喜欢,就给你买。”
“不必怕花钱多,我赚钱本来也是给你们花销,大不了信局之事就再缓缓......只是我有一点奇怪。”
陈唯芳终于肯勾起一丝眼皮,杜杀女抓紧时机,提出困惑:
“话说,钱不是一直在你手里吗?”
天杀的!
钱一直都在阿芳手里啊!
从苍城走到今日这一步,她是连十两以上的大银锭都没看到啊!
阿芳想花钱置办身新衣裳,怎么还要向她这么委委屈屈的开口!
花!买!穿!
天杀的,谁委屈阿芳,她第一个和谁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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