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尔看向海面上那只庞然大物，回道：“我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

    离开的时候，深海牛鬼若有所思，最后看了一眼海岸线。

    “这些人类没有攻击我？”

    “真是神奇。”

    这一次，它的目光在卡尔·米勒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个跪在观礼台上，又哭又笑，信仰彻底崩溃的骗子。

    “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牛鬼决定暂时先留这些人类一命，它要弄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不攻击它了。

    没有壮观的水花，没有巨大的声响。

    它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缓缓消失在黑暗的海水中。

    留下死寂的海面。

    和一万五千个信仰被彻底重塑的人类。

    .....

    天亮时，海岸线一片狼藉。

    媒体疯狂了。

    全世界都在播放“巨兽显现”的画面，专家们在电视上争论这是奇迹还是灾难，神学家在重新解读经文，科学家在怀疑人生。

    深海教会的信徒们没有离开。

    他们跪在沙滩上，跪在齐膝深的海水里，跪了一整夜。

    很多人还在跪着，眼睛望向海面，等待主再次归来。

    卡尔·米勒被护教队扶回了临时指挥所。

    他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眼神空洞。

    戴维冲进来，脸上又是恐惧又是兴奋：“老大！你看到了吗？是真的！你真的是先知！你真的预言了！”

    “闭嘴。”卡尔的声音嘶哑。

    “可是。”

    “我说闭嘴！”

    卡尔站起来，抓住戴维的衣领，眼睛里布满血丝：“你以为这是什么？神迹？眷顾？”

    “你看清楚它的眼神了吗？它看我就像看虫子！”

    “我们所有人，在它眼里都是虫子！”

    “但至少我们...”戴维想反驳。

    卡尔惨笑道：“至少我的骗局成真了？是啊，现在所有人都相信我是真先知了。”

    “接下来他们要什么？他们要治愈绝症！要起死回生！要超凡力量！我给得了吗？！”

    他松开手，瘫坐回去。

    “我给不了，我什么都给不了，我只是个骗子。”

    门外传来喧哗声。

    护教队长冲进来，脸色铁青：“大主教，外面来了好多人。”

    “不是信徒，是受伤的人，生病的人...他们听说您召唤了神，现在要求您治愈他们。”

    卡尔走到窗前。

    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正在聚集。

    不止一千人，可能有三千，五千。

    担架上躺着垂死的病人，轮椅推着瘫痪的老人，父母抱着先天残疾的孩子...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充满希望。

    “神选之人啊！救救我的孩子！”

    “先知！主通过您显现，求您让主治愈我的癌症！”

    “我把我所有的财产都奉献给教会，只求让我重新走路！”

    那些眼睛，那些希望，那些绝望中的祈求...

    卡尔感到窒息。

    他曾经享受这种注视，这种崇拜。

    但现在，这目光像刀子，一层层剥开他的伪装，露出里面那个卑劣、渺小、无能的骗子。

    他声音颤抖着：“告诉他们，主已经离开了，要等下次显现...”

    护教队长急道：“他们不会相信的，有人说看到主看了您一眼，那是赐福的证明！”

    “有人说您是唯一能和主沟通的人，现在社交媒体上，已经有人称您为‘活圣人’了！”

    活圣人。

    卡尔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想哭，却没有眼泪。

    他精心搭建的纸牌屋，原本打算在适当时候一把火烧掉，卷钱跑路。

    但现在，有人在这纸牌屋上浇了水泥，砌了砖石，建成了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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