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握着他的手,站在那间病房门口,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林渊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看见花开的样子。
蹲在那里,看了一个小时。
现在,她站在他躺过三个月的病房门口,握着他的手。
也是在看着什么。
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看那三个月。
看那个不能动的自己。
看那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他。
“走吧。”林渊说。
阿九点点头。
他们转身离开。
身后,那扇门静静地关着。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午,他们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条河。
林渊救人那天跳下去的河。
河水还是那样流着,不急不缓。岸边的柳树还是那样垂着。一切都没变。
阿九站在岸边,看着河水。
“就是这里?”
“嗯。”
阿九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河水。
凉凉的。
“那天水也这么凉?”
“差不多。”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她看着林渊,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你是个好人。”她说。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算什么评价?”
“不是评价。”阿九说,“是事实。你救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然后躺了三个月。然后进了游戏。然后救了我们的世界。”
她看着他。
“如果没有你,那个孩子可能死了。如果没有你,我们的世界可能永远不会活过来。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那个空的世界里,看着黑暗。”
她走上前一步。
“所以,谢谢你。”
林渊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成温暖的琥珀色。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双金色的眼睛。
把他从水里拉出来的那双眼睛。
也许那不是梦。
“阿九。”
“嗯?”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渊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不会知道还有另一个世界。如果没有你……”
他顿了顿。
“我可能不会知道,原来活着可以这么有意思。”
阿九歪着头。
“有意思?”
“对。”林渊说,“每天早上的煎蛋,每天下午的闲逛,每天晚上看窗外那些亮着的灯。和你一起。”
阿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比第一次看见花开更温暖。
比第一次淋雨更沉醉。
比第一次吃到红烧肉更满足。
是一个终于找到家的笑。
“那我们,”她说,“都要好好活着。”
林渊点点头。
“好。”
他们并肩站在河边,看着水流向远方。
身后,有人骑车经过,按了一下铃。
远处,有孩子笑着跑过。
更远处,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条河染成金色。
阿九忽然说:“我想学游泳。”
林渊转头看她。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世界,有这么多水。”阿九说,“河,海,雨,浴缸。我想都试试。”
林渊忍不住笑了。
“好,我教你。”
“难吗?”
“不难。”
“你会淹死我吗?”
林渊想了想。
“不会。”他说,“我会像当初救那个孩子一样,把你推上去。”
阿九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那我放心了。”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
天边还剩一抹余晖,紫红色的,和彼岸的天空有点像。
阿九抬头看着那片余晖,忽然说:“林渊。”
“嗯?”
“我想把这里的光,带一点回去。”
林渊愣了一下。
“怎么带?”
阿九伸出手,对着那片余晖,轻轻一握。
再张开的时候,掌心里有一点微光。
紫红色的,像晚霞的颜色。
“好了。”她说,“带回去了。”
林渊看着那点光,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九把那点光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这样,晚上在那个空的世界里,我也有灯了。”
她看着林渊,笑了。
“虽然是你们世界的灯。”
林渊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胸口有点满。
那种满,说不清楚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好的。
是值得活着的。
“走吧。”他说,“回家。”
“回家。”
两人并肩往回走。
身后,河水还在流。
天边的余晖慢慢暗下去,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但阿九口袋里,有一点光。
来自这个世界的,紫红色的光。
会陪她回那个曾经空了一亿年的世界。
照亮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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