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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仁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这转山路,他每天都要走一遍。
早已经习惯。
他手里转着一串褐色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但在这空旷的高原上,那低沉的呢喃和风搅在一起,反而成了大自然的背景。
第一段路程是沿着河谷走。
拉曲河的水在左侧低处流淌,水色浑浊,带着冰川融水特有的乳白色调。
河岸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玛尼堆,石块层层叠叠地垒起来,上面压着白色或彩色的哈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晨经过其中一座玛尼堆时停了下来。
他从路边捡了一块扁平的小石头,弯腰把它放在玛尼堆的最顶端,轻轻压实。
孟思雨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路过玛尼堆的时候添一块石头,能把心里想说的话留下来。”
“你试试。”
苏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留了什么话?”
苏晨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孟思雨也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踮着脚放在苏晨那块石头旁边,紧紧挨着。
下午一点左右,队伍抵达了第一个休息点,色雄滩。
这是一片平坦开阔的谷地,四周是低矮的草甸和零星散布的牦牛群,远处冈仁波齐的北壁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次仁停下来,指了指前方:
“前面就要上坡了,走得快的話,两个小时能到止热寺。你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吃点东西。”
孟思雨一屁股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头解背包的扣子。
她的手指有点僵,在扣子上滑了两下才解开,从里面掏出一块巧克力,看向苏晨。
“苏晨,吃巧克力。”
她伸出手,高高的举起。
苏晨站在几步之外,抬头看着冈仁波齐。
山体在正午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北壁近乎垂直的岩面被冰雪覆盖了一部分。
积雪在日照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你自己吃吧,我不用。”
“你看那边。”
苏晨抬了抬下巴,指向山体中间某处。
孟思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冈仁波齐北壁的雪线上方,有一道暗色的纹理自下而上贯穿了近三分之一的山面,形状极像一条缠绕在雪峰上的粗大绳索。
“那是哈达石,传说是冈仁波齐的护法神留下的标志。”
“我看着像是一条路。”
孟思雨眯起眼睛,嘴里含着巧克力,很甜。
“藏族人说,那是通往天堂的梯子。”
苏晨点了点头,笑道。
孟思雨盯着那道纹理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刚才的疲惫轻了一些。
坐在这里看风景,她突然有一种渺小感。
这些东西,在大自然中,存在了千万年。
这么多年,它见证了多少人类从它的脚下经过?
“哇,下雪了。”
她伸出双手,去接那些从天空飘落的小雪粒。
苏晨看着漫天飘舞的雪粒,脸色微沉。
在高原,天气无常,下雪是家常便饭。
他只希望,这场雪不要太大。
否则的话,这趟旅程,可就麻烦了。
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次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糌粑碎屑:
“走了。前面这段最难,你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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