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之中,除了司马懿和满长武以外,只有领中军护卫他的长子司马师以及次子司马昭在此。
司马昭在大将军府中与满长武同为大将军掾属,二人之间的关系平日里甚是要好。可当司马昭亲耳听到父亲在此这般与满...
长安郡府正堂内,烛火摇曳如豆,在四壁素白绢帛映衬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陈袛第三次踱至堂前那幅《关中八郡图》前,手指悬在槐里位置,指尖微颤,却始终不敢落下——仿佛一触即碎。图上墨线勾勒的城池、驿道、河渠皆清晰可辨,唯独槐里二字旁,昨夜新添的一抹朱砂,已干涸成暗褐斑块,像一道未愈合的旧创。
他身后三步,参军石苞垂手而立,袍角沾着未及掸净的尘灰。石苞昨夜自槐里返程时,马蹄踏翻了两处哨卡火堆,惊起宿鸟无数;入城时城门吏不敢拦,只将铁戟横在胸前,低声道:“桓公命,都督若至,请直入郡府。”石苞没应声,只将怀中那卷染血的绢帛递过去——是夏侯玄被缚时腰间掉落的半幅《周易·系辞》残页,边角焦黑,字迹洇开,唯“知几其神乎”五字尚可辨。
此刻石苞喉结滚动,终于开口:“都督,槐里战报已验明:王昶阵殁,李隆断臂力竭而卒,鲁艺身中七矢犹持槊不倒……尸首俱在,首级已验。夏侯玄确为俘,囚于槐里西仓,未加桎梏,饮食如常。”
陈袛猛地转身,袖风带翻案上铜雀衔环灯盏,烛火“噗”地熄了一盏。他眼窝深陷,眼下青黑如墨,却亮得骇人:“未加桎梏?费祎亲监押解,陈袛亲审问,竟敢不缚其手足?!”
石苞俯首:“据押解士卒言,陈袛曾言:‘夏侯氏子弟,当以礼待俘,非以刑辱之。’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夏侯玄被押入槐里时,沿途百姓聚观,多有焚香叩首者。彼时槐里城门尚未修缮,砖石裸露,竟有人趁夜凿下三块青砖,裹以素布,悄悄送至夏侯玄囚室窗下。”
陈袛僵立片刻,忽而冷笑一声,抬脚将地上滚落的灯盏踢向墙角。铜盏撞上青砖,发出沉闷钝响,火星溅出,在积尘的地板上灼出几点焦痕。“礼?!”他一字一顿,齿缝间渗出血腥气,“魏国礼法,早随曹叡棺木埋进高平陵了!他陈袛懂什么礼?不过借夏侯玄之名,收关中人心罢了!”话音未落,他猝然抓起案头一柄青铜短剑——那是曹叡赐予的“辟邪剑”,剑鞘上蟠螭纹已磨得发亮——反手便往自己左臂划去!
剑锋未及皮肉,石苞已疾步上前,双手死死攥住陈袛手腕。青铜剑尖抵住衣袖,在锦缎上划开一道细长白痕。“都督!”石苞额角青筋暴起,“此剑乃天子所赐,若见血,便是逆命!”
陈袛喘息粗重,手臂肌肉绷紧如铁,剑尖微微颤抖。良久,他喉结上下滑动,缓缓松了力道。石苞这才松手,退后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默默递上。陈袛看也不看,一把夺过,狠狠擦去唇角渗出的血丝,帕子瞬间染红。
“桓元则何在?”他嘶声问。
“桓公亥时已赴东市校场点兵,今晨卯时三刻,将率三千屯田卒与五百京兆弓手,接管长安十二门防务。”石苞答得极快,“另遣使者星夜赴潼关,催调张郃旧部‘飞熊营’回援;又密令武关守将徐质,抽调两千山地锐卒,取道蓝田峣关,绕行终南山北麓,截断蜀军东进粮道。”
陈袛闭目,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张郃飞熊营……徐质……这些名字像烧红的铁钎,烫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洛阳宫宴上,张郃醉后拍案大笑:“老夫弓马虽衰,然关中儿郎臂力,犹胜蜀中猿猱三分!”当时满座哄笑,曹叡抚掌称善。如今张郃尸骨已朽,飞熊营却成了桓范手中最后的刀。
“夏侯玄……”陈袛睁开眼,目光如钩,“他今日可曾进食?”
“食粟米饭一盂,腌菜半碟,水二盏。”石苞垂眸,“陈袛令庖人专备温粥,夏侯玄未动。”
“未动?”陈袛冷笑,“他倒是学得诸葛亮清高——当年诸葛村夫在隆中,不也是拒食刘表所赐肥豚?呵……”他忽而转头,盯住石苞,“你亲自去槐里,明日辰时前必须回来。带两样东西:一是夏侯玄昨夜写在囚室土墙上的字,二是他枕下那枚玉珏——听闻是他亡母所遗,形制古拙,中有‘玄’字阴文。”
石苞躬身领命,刚退至堂口,陈袛又唤住他:“等等。若夏侯玄问起长安情形,你如何答?”
石苞略一沉吟,声音平稳:“回都督,属下只说:‘长安城墙,昨夜漏雨。’”
陈袛怔住,随即仰天大笑,笑声干涩如裂帛,在空旷堂中反复撞击,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笑罢,他抹去眼角泪痕,竟似轻松几分:“好……好一个漏雨。长安墙高十丈,百年无漏,偏在此时漏雨——天意昭昭啊!”他踉跄几步坐回案后,从匣中取出一枚虎符,重重按在案上,“传令:即刻召赵宏残部入城,编入左冯翊营;另调北地郡胡骑五千,屯于泾阳渡口,截断渭水西来舟楫。”
石苞应诺而去。堂中复归寂静,唯余烛火噼啪轻爆。陈袛盯着虎符上“长安”二字,指尖缓缓摩挲其凹凸刻痕。窗外更鼓敲过三响,天光将明未明,檐角悬着的铁马被风吹得叮咚作响,一声,又一声,像谁在叩打棺盖。
同一时刻,槐里西仓囚室内,夏侯玄盘膝坐于麦草堆上。土墙潮湿,沁出细密水珠,顺着昨日题写的墨字蜿蜒而下——那是用炭条写就的十六个字:“槐里风起,长安雨急。故国山河,半壁烟云。”字迹清瘦峻拔,末笔拖出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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