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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5章 御前独对(5k)(第1页/共2页)

    沔阳城的东门之外,在一众臣僚的注视之下,皇帝刘禅就这样一只手把着陈祗的手臂,另一只手向蒋琬做出‘请’的手势,邀请二人一齐登上他的马车。

    陈祗面带笑意,与周遭诸位尚书台的同僚们点头示意,而后紧...

    阴县东郊的战场在晨雾中渐渐冷却,残旗半折,断戟横陈,焦黑的箭矢深深钉入泥土,马尸与人骸交错叠压,血水混着露水渗入地缝,腥气却已淡得几乎闻不到了。风过处,只余下焦糊与铁锈交织的钝味,在初阳微光里浮沉。

    曹肇策马立于一处低丘之上,身后是尚未整肃的三千残部,甲胄多有破损,士卒面颊皴裂、眼窝深陷,有人拄矛而立,有人倚盾闭目,更多人只是呆坐于地,喉头上下滚动,却连唾沫都咽不下去。他没再穿那身簇新的玄色将袍——昨夜帐中痛哭之后,便亲手撕了袍角,用染血的布条缠住右手三指,权作裹伤。那布条早已干硬发黑,像一道凝固的旧疤。

    陈祗未随军北返,而是独自留在阴县废垒之内。他坐在夏侯献昔日的将军帐中,案上铺开一张羊皮舆图,丹水、淯水、白河诸水脉络清晰,新野、穰县、樊城三地以朱砂点出,而阴县所在,则被墨笔重重圈住,圈内画了一道斜线,斜线下方写着四个小字:“弃之可也”。

    帐外脚步声起,王凌掀帘而入,甲叶轻响,腰间佩剑未解。他目光扫过舆图,又落回陈祗面上,声音低沉:“桓公,斥候来报,吴军已拔营西去,汉军亦分兵两路:一路沿汉水直趋樊城,一路由柳隐率武都兵北下丹水,攻南乡。我等若再不动作,怕是连新野都难守住。”

    陈祗未答,只将一盏冷茶推至案边:“伯玉且饮一口。茶凉了,但解渴。”

    王凌皱眉,却仍端起茶盏,仰头饮尽。茶水涩苦,喉头微灼。

    “不是要苦。”陈祗终于开口,“先帝临终前召我入宫,屏退左右,只留曹宇、曹肇、满宠、毌丘俭四人。他指着铜雀台方向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宗庙社稷之天下。然社稷之重,必系于骨肉之亲;骨肉之亲,不可无威信以镇之。’”

    王凌垂眸:“先帝之意,臣明白。”

    “明白?”陈祗抬眼,目光如刃,“若真明白,便该知曹肇今日之困,非困于兵寡,非困于将弱,更非困于吴蜀狡诈——实困于‘名’字二字。”

    “名?”

    “对。”陈祗指尖叩了叩舆图上“新野”二字,“新野是樊城门户,樊城是南阳咽喉,而南阳,是魏国腹心之脊。可如今,魏国腹心之脊,正由一个被朝野私下唤作‘曹文弱’的人撑着。你说,这脊梁,还能挺几日?”

    王凌喉结一动,未接话。

    “昨夜我令诸将传令,言糜照献‘临阵迟疑、调度失序、致陷孤军’,又命文书抄录三份,一份送洛阳大将军府,一份送长安太傅行辕,一份……”陈祗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虎符,符身刻“监左军”三字,背面阴文细刻“建兴十五年秋”,正是曹睿亲赐予糜照献的节制中军左翼之信物,“……这份,明日午时,由快马送往雍州郭淮军中。”

    王凌瞳孔微缩:“桓公欲借郭淮之口,坐实糜照献之罪?”

    “坐实?”陈祗冷笑一声,“何须坐实?他既死于乱军,首级已为敌所获,生前所有文书皆毁于火,所有副将皆殁于阵,所有亲兵皆散于野——死人不会说话,活人却都需活着。而活着的人,总得有个交代。”

    帐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继而戛然而止。帘外亲兵高声道:“禀军师!洛阳急使至!持大将军手令与太后玺印!”

    陈祗与王凌对视一眼,齐步出帐。

    帐外尘土未落,一骑玄甲使者滚鞍下马,甲胄沾泥,额角带血,显是昼夜兼程而来。他双手捧出一卷锦帛,帛面封泥完好,印痕赫然是郭太后亲用的“永宁宫御玺”——那枚本不该轻易离宫的金印,竟真被盖在了调兵诏书之上。

    陈祗接过锦帛,未拆,只问:“使者可带副使?”

    “有。”使者喘息未定,“副使奉命驰往淮南,催满宠出兵。”

    “可带军粮勘合?”

    “有!兖、豫二州屯田署勘合各一,雍州转运司勘合二,淮南仓曹勘合一,俱在鞍囊之中!”

    陈祗这才缓缓拆开锦帛。

    诏书正文工楷端严,措辞极尽克制,只言“荆州事急,着即调雍州郭淮、淮南满宠各率精兵一万,中军七千,兖豫屯田卒一万七千,凡七万之众,星夜赴援”,末尾并附卢毓手令,亲点光禄大夫赵俨为都护将军,总领诸军节度。

    陈祗读罢,默然片刻,忽而抬眼望向使者:“敢问尊使,此诏何日发自洛阳?”

    “昨夜子时三刻,自永宁宫颁出,大将军亲署押。”

    “太后……可曾召见大将军?”

    使者略一迟疑,终道:“太后召见大将军于永宁宫偏殿,约半个时辰。后大将军步出宫门,即遣臣等分路而出。”

    陈祗颔首,将诏书交予王凌,转身踱回帐中,自案角取过一支秃毫,蘸浓墨,在诏书空白处提笔疾书:

    【奉诏:即日起,新野、穰县、樊城三地,但凡郡守、都尉、校尉以下,凡有擅弃城池、纵敌深入者,军法从事,毋得宽宥。另,阴县既失,糜照献殉国,其部残卒,悉归领军将军曹肇节制。】

    写毕,他搁笔,取过一方私印,盖于字迹之下——印文是“陈祗之印”,朱砂鲜烈,力透纸背。

    王凌见状,眉头拧紧:“桓公,此印一盖,便是以军师之名,代行大将军之权。纵有诏书,此举亦逾制甚矣。”

    “逾制?”陈祗反问,声音平静无波,“伯玉可知,昨夜洛阳城中,太傅司马懿为何不肯登车?”

    王凌一怔。

    “因他知,一旦登车,便成大将军臂膀;一旦成臂膀,便须担其过、承其责、分其谤。故他推脱再三,直至卢毓许以中护军之位,才肯开口。可中护军是谁任?司马昭。而司马昭今日,已在大将军府中当值——他昨日便已奉父命,主动请缨,愿领七千中军赴荆州,并自请走长安一路,以‘联络关中诸将、安抚雍凉士卒’为名,实则……”

    陈祗停顿片刻,目光如冰:“实则,是替司马懿,把脚踏进这潭浑水的第一步。”

    王凌沉默良久,终是长叹:“桓公以为,司马氏此举,意在何处?”

    “不在荆州,而在洛阳。”陈祗踱至帐口,掀帘望向北方,“司马懿一生行事,如弈棋,落子无声,却步步生根。他让长子为中护军,次子入大将军幕府,自己却称病不出——病是假,静观是真。他在等。等曹肇败得够惨,等卢毓疲于奔命,等郭太后在永宁宫中彻夜难眠,等朝中九卿三公各自盘算、彼此猜忌……等到那时,他再出一策,或荐一人,或驳一议,或扶一将,便如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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