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矢互射，纷飞如雨。

    而后，身着重甲的步军军阵随着阵中击鼓之声进发，行伍严整，阵容威严。

    镇东将军邓芝身披双层甲，亲领六千精锐为前部，在将旗之下坐镇于军阵中后方，而对面的魏军，则是魏国...

    司马懿入得正厅，未及落座，便见案上摊着一卷泛黄绢帛，墨迹犹新，正是欧利自新野所发的加急军报。他目光微凝，只扫了一眼“吴蜀合兵十三万，已据汉水两岸，筑阳、酂县、鱼梁洲皆为敌控”数语，便垂眸敛神，静待曹宇开口。

    曹宇双手按在案角，指节泛白，显是心绪激荡难平。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而沉：“太傅，吴、汉两军此次来势之猛、部署之密，前所未有。更棘手者，非是其兵多将广，而在其各怀机心，彼此掣肘，却又偏偏不肯退让半步——此等局面，若无明断，恐成煮鹤焚琴之局。”

    司马懿缓步上前，指尖轻抚案上军图，目光自酂县移至鱼梁洲，再沿汉水北岸缓缓滑向樊城、偃城，最终停驻于新野方向。他未答曹宇之问，反低声问道：“欧利报中言，姜维部尚在酂县不动，陈袛亲领骑兵屯于山都；糜威水寨扎于白沙曲，贺质楼船泊于鱼梁洲南；而诸葛恪已接筑阳，全琮却于樊城东面昼夜掘壕……此三处，皆未交锋，可对？”

    “正是。”曹宇颔首，“连斥候回报，双方巡骑相遇，竟只对峙而无箭矢相向。樊城魏军亦未出城袭扰，偃城曹肇部亦止步不前，仅遣哨骑往来联络。仿佛……彼此都在等对方先动一指。”

    “不是等。”司马懿终于抬眼，眸光如古井寒潭，“吴人欲得襄阳全境，汉人欲守汉水以北根基，而我大魏，则须令二者彼此耗损，不得安生。”他顿了顿，袖中手指无声屈起，“欧利既报新野告急，非因敌军压境，实因粮道将绝——吴军水师控汉水，汉军骑兵扼山都，新野孤悬于北，三日未通一车粟米。若不破此僵局，不须吴汉攻城，新野自溃。”

    曹宇神色一紧：“然则如何破？”

    司马懿缓步踱至窗前，窗外雪色初霁，檐角冰凌滴水清响。他望着天光云影，语声徐徐如风过松林：“吴人撤樊城之围，改力攻襄阳，此乃陈袛所谋，亦是孙权无奈之选。然陈袛既敢献策，必已算定孙权不敢尽弃江北——故而留全琮一万五千于樊城东垒，名曰‘后手’，实为牵制汉军与魏军之饵。此垒若存，则汉军不敢轻渡汉水北援新野；此垒若失，则吴军腹背受敌，孙权必疑汉军暗通魏国。”

    曹宇瞳孔微缩：“太傅之意，是令……全琮之垒，不可存，亦不可亡？”

    “正是。”司马懿转身，袍袖拂过案角铜镇纸，发出一声轻响，“令曹肇部佯攻垒东，声势浩大，昼夜擂鼓；同时密遣三百精锐死士，由偃城西山小径潜行，绕至垒后阴谷，趁夜纵火焚其鹿角木栅与囤粮草场。火起之后，不攻垒门，只击鼓呐喊，作千军万马之势。全琮久经战阵，必疑魏军主力尽出，不敢固守，当连夜弃垒东撤——然其撤必择近路，即经酂县北郊，直趋筑阳。”

    曹宇眉峰一跳：“酂县有姜维！”

    “不错。”司马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姜维奉陈袛密令，本就屯于酂县不动，非为怯战，实为待机。若全琮仓皇东奔，必经其防区。姜维若放其过，是示弱于吴；若截其归路，则吴汉立时反目——陈袛所忌者，正在于此。故而姜维必出兵‘阻截’，却只驱不歼，只逐不杀，将全琮残部逼入筑阳城下。届时，筑阳守将为谁？”

    “诸葛恪。”曹宇脱口而出。

    “然也。”司马懿颔首，“诸葛恪初得筑阳，城防未固，民心未附，猝然见全琮败军叩城，必开城纳之。然全琮兵甲残破，士卒饥疲，万余人涌入一城，粮秣、营房、号令皆乱。而姜维若尾随而至，列阵城外，不攻不退，只以强弓硬弩日夜射城——诸葛恪将何以处之？是闭门拒之，令全琮怨愤生变？还是开门迎之，致城中军令淆杂、防务空虚？”

    曹宇呼吸微滞：“若诸葛恪开城，姜维便可假意协防，暗遣细作混入城中，散播‘吴军弃樊城，乃欲嫁祸汉军’之语；若其闭门，全琮必怒而攻城，吴军自相残杀……无论哪般，筑阳必乱！”

    “不止筑阳。”司马懿缓步回至案前，指尖点向军图上新野方位，“新野距筑阳不过七十里。欧利若闻筑阳生变，知吴汉将裂，必倾尽全力，率所部三千精骑，星夜南下，直扑筑阳东门——彼时城中大乱，守军自顾不暇，新野之围自解。而欧利一旦得脱，即可顺汉水东下，直插鱼梁洲吴军后方水寨！”

    曹宇额角沁汗：“鱼梁洲若失，吴军水师根基动摇，孙权将再无隔绝南北之能！”

    “不仅如此。”司马懿目光如刃，直刺图上襄阳城，“鱼梁洲乱，则襄阳城中魏军可登楼望见火光，知援兵将至，士气大振；而诸葛恪若仓皇弃城西逃，襄阳坚城，反成汉军囊中之物。陈袛只需挥军渡江，接应欧利，合兵一处，便可在吴军溃退之际，顺势收复筑阳、酂县、阴县，甚至……进逼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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