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作为魏国的都城，是在献帝年间陆续从残破无人的废墟修缮得来，这种修缮工作甚至一直延续到了曹睿继位的初年。

    经过去年一整年的工程，昭阳殿、太极殿和总章观都已修建完毕。但是据称有卜者说这几个新殿...

    白帝城的暮色渐渐沉落，江风裹挟着水汽拂过城堞，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句扶将军府内灯火通明，廊下灯笼映得青砖泛出温润的光，堂中炭盆余烬未冷，酒气与松脂香混在一处，氤氲如雾。陈袛端坐主位，袖口微敞，左手执盏，右手轻叩案沿，目光却未落在杯中琥珀色的米酒上，而是凝于对面垂首静坐的诸葛恪——那眼神不锐利，却极沉，像一块浸透了江水的青石，压得人不敢轻易抬眼。

    诸葛恪亦未动箸。他腰背挺直，双手按膝，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在烛火下泛着微光。方才那句“陛下亲从建业远行数千里至此，假意极大”，如一枚淬了冰的针，扎进他耳中，又顺着脊椎滑下，刺得他后颈发麻。他原以为自己是来铺路的，可此刻才恍然：路早已铺好，只等他跪下去，亲手把刀柄递到陈袛手里。

    “元逊兄。”陈袛终于开口，声调平缓，却字字如槌，“你既知陛下此来非为虚礼，那我便也不绕弯子了。”

    诸葛恪喉结一滚，低声道：“奉宗请讲。”

    “贵国左丞相顾雍，年逾七十，执掌相权二十余载，门生故吏遍江东，连吴郡陆氏、会稽虞氏、丹阳周氏皆与之联姻通谱。右丞相陆逊，虽以军功起家，然自领荆州牧以来，屯田兴学、抚夷安民，军政之权几无旁落。太常潘濬，出身武陵大族，素有清名，更兼督理扬州诸郡盐铁转运，手握财赋命脉。”陈袛顿了顿，指尖蘸了酒，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划出三道湿痕，“这三人，若合则为鼎足，若分则为裂帛。孙皇帝带他们同来，不是要听我说兵法，是要我替他看看，这鼎，还稳不稳。”

    诸葛恪倏然抬头，瞳孔微缩。

    陈袛却已收手，将酒盏举至唇边，浅饮一口，目光如古井无波：“去年冬，武昌有流言，称太子监国时欲裁撤‘解烦营’旧部，改募山越新卒；又闻建业城中有小吏密报，称顾雍长子顾谭在吴郡私开仓廪，贷粮于豪强，利息三倍于官市；再者……”他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陆逊之子陆抗，前月自柴桑返建业途中，在芜湖渡口被巡江水师拦查，所携文书竟有三封未曾封缄，内中墨迹未干，似刚誊抄不久。”

    诸葛恪面色霎时雪白，额上汗珠滚落，滴在膝头深色锦袍上，洇开一小片暗痕。

    陈袛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檐角悬着半钩新月，清冷如刃，照见远处白帝城北门轮廓——那扇门，此刻正被夜风推得微微晃动，发出一声悠长而喑哑的“吱呀”。

    “元逊兄不必惊惶。”陈袛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我若真欲以此构陷，何须等到今日？早在建业宴上，我便可对孙登太子直言。可我未曾开口，因我知道，孙皇帝不是昏君，顾、陆、潘三人亦非奸佞。只是……”他话锋一转，语速陡然加快，“只是吴国之势，已如满弓之弦，绷得太久，必有崩断之险。北有魏国虎视，西有我汉室渐盛，内有豪族盘踞、山越未靖、军户疲敝、盐铁壅滞——这十数年，你们靠的是孙皇帝一人强撑局面，可人力有时而穷。他此番亲至巫县，不是来求策，是来赌一把。”

    “赌什么？”诸葛恪声音干涩。

    “赌我陈袛，敢不敢替他割开这脓疮。”陈袛直视着他，一字一顿，“赌我汉室，愿不愿做那柄刀。”

    堂内一时寂然。唯有炭盆中一段枯枝“噼啪”爆裂，溅出几点猩红火星。

    良久，诸葛恪缓缓起身，整衣敛容，朝着陈袛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膝前地面：“奉宗公若肯援手，诸葛氏上下，永铭大德！”

    陈袛未托，亦未避，只静静受了这一礼。

    待诸葛恪直起身，他才道：“德不德的，且搁一边。我要的，是实利。”

    “请明示。”

    “其一，吴国须准我汉商入长江下游诸港，贩售蜀锦、邛竹杖、枸酱、漆器，关税减半，十年为期；其二，吴国许我汉军战船三十艘，由巴郡工匠赴建业监造，工期不得逾九个月；其三……”陈袛目光如电，“孙皇帝须允诺，若我汉室北伐中原，吴国当于淮南、合肥、襄阳三处择其一，大张旗鼓出兵牵制，不得虚应故事，更不可临阵退缩。”

    诸葛恪眉头紧锁：“前两条尚可商议，第三条……牵一发而动全身，需陛下亲决。”

    “所以才要你先回来探路。”陈袛淡声道，“你回去告诉孙皇帝，我不逼他立约，只请他带一句话来——若他信我陈袛，便请他带一句‘可’来；若不信，便请他带一句‘否’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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