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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6章 别离(5k)(第2页/共2页)

散。可这盏酒,已在他手中静置半个时辰。

    银粉未散。

    宗预心头一跳,猛然抬头,却见陈袛已立于园门之外,正回望此处。两人视线相接,陈袛嘴角微扬,竟朝他缓缓举起另一只空盏,盏中亦有银霜浮沉。

    宗预豁然彻悟。

    那不是酒渍。

    是硝。

    是火药研磨至发丝粗细的硝石粉——军械司秘制,专用于弩机引信,遇火即爆,声如惊雷。句扶献酒时,已悄然混入此物。而陈袛方才饮下的,并非米酒,是足以炸塌半座城楼的“雷火酿”。

    他早知孙权要演戏。

    所以他也备好了自己的戏台。

    ——炸掉一座假龛,总比炸毁一个帝国容易。

    次日清晨,白帝城北门。

    五百黑甲骑兵肃立如林,玄氅翻飞如墨浪。三十具新弩静卧马鞍桥上,弩臂幽光流转,刻字灼灼:“汉吴同盟”。江风掠过,带来巫峡深处湿润的雾气,裹着淡淡硫磺气息,混在晨露里,无人察觉。

    陈袛立于阵前,未披甲,只着素青深衣,腰悬长铗。他身后,宗预捧着一只紫檀匣,匣盖微启,露出半截青玉圭——那是刘禅亲赐的“代天巡狩”符节,玉质温润,却在朝阳下泛着冷硬光泽。

    远处江面,一艘楼船破雾而来。船头悬吴国大纛,金线蟠龙在风中猎猎抖动。甲板之上,数十名甲士持戟而立,戟尖挑着三面锦旗:左书“陆”,右书“顾”,中书“潘”。旗面崭新,未染尘灰,旗杆顶端,各系一枚青铜铃铛,随风轻鸣,声如编钟。

    陈袛眯起眼。

    那铃铛形制,与汉中丞相府藏《周礼·考工记》所载“天子振铎”完全一致。而吴国礼制,只用木铎。

    他轻轻抬手。

    五百骑兵齐刷刷摘下背上长弓,搭箭上弦。箭镞并非寻常铁簇,而是精钢淬炼的三棱破甲锥,箭羽用的是秦岭云豹尾毛,每一根都泛着幽蓝冷光——此乃句扶昨夜亲率工匠连夜改制,专为今日所备。

    宗预低声道:“奉宗,真要如此?”

    陈袛凝视着渐近的楼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孙权拿我当刀,我就还他一把开山斧。他要劈开吴国内乱,我便助他劈得干净些——斧刃上,须得沾点血,才显得真实。”

    楼船距北门尚有三百步,忽然减速。

    船头一名红袍文官扬声高呼:“汉使陈祗听宣——吴主有旨,因神女峰云雾晦冥,恐误吉时,特移会于白帝城南‘观澜台’!请陈使即刻登船,共赴佳期!”

    陈袛未动。

    他只是缓缓抽出腰间长铗。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乍现,映得满江雾气如碎银倾泻。

    “告诉孙权。”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江风,“观澜台地势低平,无险可守。我汉使车驾,宁死不入无备之地。”

    “若吴主真心会盟,请他亲至白帝台——就站在那座新龛之前,当着五百汉家儿郎之面,亲手焚香,叩首盟誓!”

    话音落处,他手中长铗猛然挥下!

    锵——!

    一声金铁交鸣,竟似龙吟虎啸!

    五百骑兵同时松弦!

    三百支云豹尾羽箭撕裂长空,目标却非楼船,而是白帝城北崖壁!

    轰隆隆——!

    连环爆响震得江水腾空三丈!新凿的御龛所在岩壁,瞬间被炸开一道宽逾五尺的裂口,碎石如雨倾泻。烟尘弥漫中,龛内那八字“承天顺道,共讨奸魏”赫然断为两截,右半“共讨奸魏”四字崩落江中,只余左半“承天顺道”歪斜悬于断崖,字迹斑驳,宛如泣血。

    江风卷着硝烟扑上楼船。

    船头红袍文官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陈袛收剑归鞘,负手而立,素衣在硝烟中纤尘不染:“现在,再传一遍吴主之命。”

    楼船之上,长久寂静。

    半晌,一声苍老叹息自舱内传来,如古钟嗡鸣:“……老臣陆逊,代吴主传谕——白帝台,巳时三刻,恭候汉使。”

    陈袛微微颔首,转身登阶。

    宗预紧随其后,经过法邈身边时,低声道:“准备第二套‘雷火酿’。”

    法邈垂首:“已备妥。三十坛,坛坛封泥绘双龙。”

    “好。”宗预脚步未停,“告诉句扶,让他把城中所有蜀锦,不论贡品私货,尽数运至白帝台——我要让孙权亲眼看见,什么叫‘锦山绣海,盟约如山’。”

    白帝台上,雾霭渐散。

    陈袛独立崖边,俯瞰长江如练。江心漩涡奔涌不息,仿佛一条蛰伏千年的巨龙,正缓缓睁开双眼。

    他袖中左手,悄悄攥紧一枚青铜虎符——那是昨夜句扶塞入他掌心之物,符上阴刻小篆:“永安左军,奉诏行事”。

    虎符背面,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几乎不可辨认:

    “若吴主不焚香,即焚船。”

    陈袛指尖抚过那行字,唇角终于浮现一丝真正笑意。

    ——孙权想借刀杀人。

    他偏要让这把刀,先割断自己的缰绳。

    江风浩荡,吹得他衣袂翻飞如旗。

    白帝城头,汉家旌旗猎猎作响,与吴国大纛在雾中遥遥相对,仿佛两军对垒,又似百年重逢。

    而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江上。

    在人心深处。

    在历史尚未落笔的空白页上。

    陈袛知道,从今日起,他踏上的每一步,都将被刻入竹简、铸于铜鼎、写进后世史家颤抖的笔锋里。

    复兴汉室?

    不。

    今日所为,是亲手锻造一柄双刃剑——

    一面刻着“汉”,一面刻着“吴”。

    而剑脊中央,是他陈祗的名字。

    以血为墨,以骨为毫。

    写就这乱世最锋利的一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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