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否认，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P> 窗外的阳光照进书房，落在少年的脸上，也照亮了屏幕上那条缓慢攀升的生长曲线。</P> ......</P> 二十四小时的期限，还没到。</P> 当天晚上，戴维斯·格林就派他的特别助理约翰，将一份打印精美的合作意向书，送到了罗熙缘的房间。</P> 大卫·陈接过那份厚厚的意向书时，手都有些抖。他知道，这份文件，将决定全球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农业格局。</P> “罗，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大卫·陈关上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P> 罗熙缘正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羊绒毯子，手里捧着一本关于美国农业史的书。她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先别高兴得太早。魔鬼，都藏在细节里。”</P> 她接过意向书，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P> 大卫·陈也凑了过去，他那双在华尔街练就的、对数字和条款极其敏感的眼睛，飞快地在纸上扫视着。</P> 这份意向书，表面上看，充满了诚意。</P> 戴维斯·格林几乎全盘接受了罗熙缘白天在论坛上提出的那套方案。</P> 第一，双方同意，共同出资，在瑞士注册成立一家全新的全球育种公司，暂定名为“未来农业（Future Agriculture）”。</P> 第二，罗氏集团以其拥有的“罗氏一号”及其所有衍生代系的抗非洲猪瘟基因专利，作价十亿美金，技术入股。</P> 第三，泰瑞拉生物以其拥有的、包含“杜洛克”、“长白”、“大白”等顶级商业品系在内的核心生产性能基因库，以及相关的基因编辑技术专利，作价十五亿美金，技术入股。</P> 第四，新公司成立后，将致力于研发兼具超强抗病性和顶级生产性能的全新一代商业种猪，面向全球市场进行推广和销售。</P> 看到这里，大卫·陈的呼吸急促起来。</P> “罗！他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大卫·陈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用我们的抗病基因，撬动了他们积累了一百多年的核心基因库！这笔买卖，简直是……是上帝的杰作！”</P> 罗熙缘没有说话，目光停留在纸面上，像在扫描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眼。</P> 翻到新公司股权结构和治理架构那页时，她眉头微蹙。</P> “大卫，你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条。</P> 大卫·陈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新公司“未来农业”的总股本，按照双方技术入股的作价，定为二十五亿美金。其中，罗氏集团占股百分之四十，泰瑞拉生物占股百分之六十。</P> “百分之六十？”大卫·陈的脸色变了，“这……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要控股？”</P> 商业世界里，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就意味着绝对的话语权。泰瑞拉占股百分之六十，那就意味着，这家所谓的“合资公司”，从诞生之日起，就将彻底沦为泰瑞拉的子公司。罗氏所谓的技术入股，不过是把自己的核心命脉，拱手送给了对方。</P> “罗，这绝对不能接受！”大卫·陈急了，“这是个陷阱！戴维斯这个老狐狸，他根本就没安好心！”</P> “别急，接着往下看。”罗熙缘的表情却很平静。</P> 她翻到下一页，关于公司治理。</P> 上面写着：“未来农业”的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其中，泰瑞拉有权提名三名，罗氏有权提名两名。董事长由泰瑞拉方担任。公司的所有重大决策，包括年度预算、研发方向、市场定价、利润分配等，均需获得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即至少四名董事）的投票通过。</P> “F**k！”大卫·陈看到这一条，再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P>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P> 董事会五个人，泰瑞拉占了三席，罗氏只有两席。任何决策，都需要四票才能通过。这就意味着，罗氏提出的任何议案，只要泰瑞拉的三名董事中有一个人反对，就无法通过。而泰瑞拉提出的任何议案，只要他们能说服罗氏的两名董事中的一个，就能顺利通过。</P>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合作，这是赤裸裸的吞并！</P> 戴维斯·格林表面上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共享了核心技术，但实际上，他通过股权和治理结构的设计，把新公司的控制权，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P> 罗氏一旦签下这份协议，就等于把自家的“罗氏一号”，送进了泰瑞拉的保险柜，而自己，只拿到了一个听起来很好听、但没有任何实际权力的“股东”名头。</P> “罗，这份协议，我们一个字都不能签！”大卫·陈的脸涨得通红，“我现在就去找约翰，告诉他们，这种侮辱性的条款，我们绝不接受！”</P> 罗熙缘淡淡地说了声“坐下”。</P> 大卫·陈愣住了，看着罗熙缘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P> “罗，你……你难道想接受？”</P> “当然不。”罗熙缘把意向书合上，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P> 她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柠檬水，喝了一口。</P> “大卫，你觉得，戴维斯·格林是个傻子吗？”她突然问。</P> “他当然不是傻子，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P> “那不就对了。”罗熙缘笑了笑，“一个老狐狸，怎么会因为一张照片，就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核心利益拱手让人呢？他昨天晚上，只是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暂时屈服了。但等他冷静下来，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合同的细节里，把失去的阵地给夺回来。”</P> “这份意向书，就是他的反击。他把最诱人的蛋糕摆在明面上，然后在蛋糕底下，埋了一颗剧毒的炸弹。他赌的，就是我们会因为看到那块巨大的蛋糕，而忽略了脚下的危险。”</P> 大卫·陈听得后背发凉。他不得不承认，刚才看到那十亿美金技术入股的条款时，他确实兴奋得差点失去了理智。</P>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大卫·陈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P> “很简单。”罗熙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一望无际的玉米地。</P> “他想玩文字游戏，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P> 她转过身，看着大卫·陈。</P> “你现在，立刻，把我们最顶尖的法务团队，从纽约给我调过来。明天早上，我要在戴维斯的办公桌上，放上一份我们修改过的、全新的合作协议。”</P> “我们怎么改？”</P> “股权，我们可以让步。”罗熙缘的话，让大卫·陈大吃一惊。</P> “罗氏可以只占百分之四十九，泰瑞拉占百分之五十一。我们可以不控股。”</P> “什么？”大卫·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P> “但是，”罗熙缘狡黠一笑，“董事会必须是七人制。我们三席，他们四席。而公司的所有重大决策，必须获得董事会七分之五，也就是五名董事的投票通过。”</P> 大卫·陈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P> 七分之五，也就是需要五票。泰瑞拉有四席，他们自己通过不了。罗氏有三席，也通不过。任何一方想要通过议案，都必须争取到对方至少一名的董事的支持。</P> 这就形成了一种精妙的制衡。泰瑞拉虽然名义上控股，但在重大决策上，却无法为所欲为。</P> “高！实在是高！”大卫·陈一拍大腿，兴奋地喊道。</P> “这还不够。”罗熙缘摇了摇头。</P> “在新公司的章程里，必须加入一条‘一票否决权’条款。”</P> “一票否决权？”</P> “对。”罗熙缘的眼神锐利如刀，“涉及到任何关于‘罗氏一号’核心基因序列的修改、转让、或者向第三方授权的议案，罗氏集团提名的董事，拥有一票否决权。只要我们有一个人反对，议案就立刻作废。”</P> “这……这可能吗？戴维斯会同意吗？”大卫·陈觉得这个条件，简直是霸道到了极点。</P> “他会的。”罗熙缘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P> “因为，这是我的底线。他要么接受，要么，我们就一拍两散。到时候，他儿子的照片，会出现在《纽约时报》的头版上。而我，会拿着我的抗病基因，去找他的老对手，汉斯·穆勒先生，谈一份更加优厚的合作协议。”</P> 大卫·陈彻底说不出话来了。</P>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棋手。她走的每一步，都看似惊险，但实际上，却早已算好了后面所有的变化。</P> “好了，别愣着了。”罗熙缘催促道，“赶紧去联系法务团队。让他们连夜飞过来。明天早上，我要让戴维斯·格林看到一份，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再做手脚的，最终协议。”</P> 就在这时，罗熙缘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P>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国内的号码。</P> 她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P>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P> “是罗熙缘同学吗？”</P> “我是，请问您是？”</P> “呵呵，我是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施一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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