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已经停在路边,司机打开车门。范彬彬在上车前回头,面对追出来的镜头又挥了一次手,白色西装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那一瞬间,所有摄影记者都意识到,明天的娱乐版头条有了。
她坐进车里,车门一...
门卫攥着那张签名照,手心微微出汗,等奔驰车缓缓驶入小院,才低头盯着照片上郑辉清隽的侧脸和潇洒的签名,喉咙发紧地咽了口唾沫。他没敢立刻收进抽屉——这玩意儿烫手,也金贵,得等值班换岗时悄悄塞给老班长看看,再决定是压在登记本底下还是夹进自己新买的《大众电影》里。
车子沿着林荫道平稳前行,两旁是灰墙红瓦的老式家属楼,楼龄比郑辉还大十岁,阳台外晾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毛线帽、还有几串风干的腊肠,在初春微凉的晚风里轻轻晃荡。路灯刚亮,昏黄光晕浮在青砖路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范母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几次想回头,又忍住了。她知道郑辉在后座闭目养神,也知道他此刻未必在休息——他呼吸沉稳,但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像秒针在暗处走动。
“快到了。”她轻声说。
郑辉睁开眼,望向窗外。一栋灰蓝色调的六层小楼映入眼底,三单元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干虬劲,去年冬天被雪压断的半截枯枝已被锯掉,切口处抹了深褐色防腐漆,像一道愈合中的旧伤。二楼东户的窗子亮着灯,暖黄,不刺眼,窗帘半拉,影子在玻璃上晃了一晃——是范父范在挪动沙发,把中间空出来。
车停稳,郑辉没等司机开门,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一扑,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衣领,围巾角被风掀开一角。范母已快步走到单元门前,掏出钥匙,金属相碰发出细碎清响。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把他挺拔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
“慢点,台阶滑。”范母回头提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郑辉点头,脚步放轻。他记得这栋楼——三年前第一次来,是为谈允贤试镜《这些年》的女二号,那时范父范还穿着洗得泛蓝的工装,站在楼道口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悬着的心。如今工装换成了藏青羊毛衫,头发剪短了,鬓角却添了更多霜色,可眼神里的温和与审慎,一点没变。
门开了。
范父范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刚摘下的围裙,围裙角沾着一点面粉。他看见郑辉,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像阳光晒过的老棉布:“哎哟!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暖气很足,混着炖汤的醇厚香气、新擦过的木地板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范母每天早晚点的,说是安神,其实更像一种仪式,一种对安稳日子的确认。
郑辉脱下大衣,范父范忙接过挂好。范母则转身进了厨房,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哒哒作响,像在打拍子。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老式布艺沙发套着米白色防尘罩,只露出坐垫一角;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相框,玻璃擦得透亮;最显眼的是靠墙那排书架,一半是航天工程类的专业书籍,硬壳精装,书脊棱角分明;另一半却是密密麻麻的碟片盒,《卧虎藏龙》《花样年华》《秋菊打官司》……甚至还有几盘标签手写的VCD,是郑辉早年导演的几部短片,碟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卷了毛边。
郑辉的目光在书架上停留了一瞬。范父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咳,你那些片子……我让媛媛刻的。她挑着好的拷,说你看得懂。我嘛……就图个画面好看,字幕慢点就行。”
郑辉笑了笑,没接话,只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盘《山雨欲来》的封套。碟面冰凉,指腹蹭过封底印刷的导演署名,像触到一段沉静的时光。
这时厨房传来一声轻响,是砂锅盖子搁在灶台上的闷音。范母端着一只青花瓷碗出来,碗沿描着细金线,盛着琥珀色的汤,上面浮着几粒枸杞和一小片姜。
“趁热喝点银耳羹。”她把碗放在郑辉面前的小几上,碗底与玻璃面磕出清越一响,“媛媛说你胃不好,春晚站那么久,肯定饿坏了。”
郑辉低头,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他闻到甜润的胶质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掩盖的药味——是当归?还是黄芪?他没问,只是捧起碗,小心吹了吹,喝了一口。温润顺滑,甜而不腻,喉头暖意直往下坠。
“好喝。”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范母眼角弯起来,转身又往厨房走,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利落又家常。
范父范搬来一把藤椅,在郑辉对面坐下,膝盖并拢,姿态放松却不随意。他没急着寒暄,也没提工作,只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盒烟,犹豫了一下,又推了回去,转而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
“听说你年前去福建了?”他问。
“嗯,补几个镜头,顺便看了眼那边的古建修复。”郑辉放下碗,用纸巾按了按嘴角,“同安影视城那批明代官署的梁木,虫蛀得厉害,得换。”
范父范点点头:“修老东西,比盖新楼难。木头得找老料,匠人得懂古法,连桐油刷几遍都有讲究。”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你们导演组,现在是不是也得考个‘古建监理员’证?”
郑辉也笑:“要考,我第一个挂科。”
两人笑出声,笑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融进厨房里咕嘟咕嘟的炖汤声里。
范母端着一碟炸得金黄的小酥饼出来,饼上撒着芝麻,热气腾腾。“尝尝,媛媛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说像月亮。”
郑辉拿了一块,酥皮一碰就簌簌掉渣,内馅是豆沙混着桂花,甜香清冽。他想起除夕夜那顿丰盛得近乎奢侈的年夜饭,想起谈允贤围裙上沾的面粉、手腕上未洗净的虾线印、还有她低头拨弄火锅料时,垂落的一缕碎发。
“她……最近忙吗?”他问,语气很淡,像随口一提。
范母正给范父范倒水,闻言手一顿,水溢出杯沿,滴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抬头,只用抹布擦了擦:“忙。美国那边有个医疗纪录片项目,她跟着团队跑医院、采样、录访谈……前天视频,人瘦了点,精神头倒是足。”
范父范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她说等项目结束,想回国办个小型讲座,讲中医在现代急救中的应用案例。已经跟协和那边联系上了,人家挺感兴趣。”
郑辉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范彬彬不是为了“兴趣”才跑那么远。她是在学,也是在证明——证明她所热爱的东西,不是闺阁绣楼里的陈设,不是电视剧里滤镜下的浪漫符号,而是能真正切进现实肌理的、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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