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垂落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亮的星轨。
他忽然说:“不去环球。”
何岩一怔。
“改道,去人民日报社。”
“啊?”
“对,《人民日报》。”郑辉声音很平,“我约了总编办,谈个合作。他们最近在推‘文化出海青年创作者扶持计划’,我想把《饥饿游戏》第一卷中文版权,无偿授权给人民文学出版社,同步启动青少年阅读推广——但有个条件。”
何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什么条件?”
郑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缓缓道:“书出版那天,封面不做我的肖像照,也不印‘奥斯卡导演’‘格莱美歌手’这些头衔。只印一行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楚:
“作者:一个中国人。”
车子汇入高速车流,引擎声平稳而持续。远处,首都国际机场的塔台灯光刺破夜色,像一根银针,缝合着大地与苍穹。
郑辉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第一行:
【第一章 火焰升起的地方】
他没写凯特尼斯的名字,也没写十二区或都城。
他只写了三个词:
**火种。灰烬。再生。**
笔尖悬停半秒,落下第二行:
【这不是一个关于反抗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
当火焰被强行熄灭一千次后,
第1001次燃起时,
人们终于开始记住火本来的样子。】
他合上本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理查德发来的照片:《Oprah Show》播出预告片截图。画面上,他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奥普拉正指着镜头外的某处微笑。右上角浮出节目LOGO,下方滚动字幕写着:
【今晚八点,CBS频道
见证一个中国年轻人如何重新定义“全能”】
郑辉没点赞,也没转发。
他把手机倒扣在膝上,闭目养神。
三分钟后,车子驶过京良路出口。
路牌显示:前方五百米,人民日报社东门。
车窗外,夜风卷起几片早落的银杏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忽高忽低,却始终没有坠地。
它们飞得不高,但足够执着;
它们不够亮,但每一面都映着路灯的光;
它们不属于任何一棵树,却带着整片森林的脉动,飘向未知的远方。
就像此刻,这个叫郑辉的年轻人,正坐在一辆开往人民日报社的车里,膝上放着一本写满火种的笔记本,兜里揣着一个代号为“青松”的紧急号码,而他的下一部电影,正以每秒二十四帧的速度,在世界的银幕上悄然倒数。
没人鼓掌,没人喊倒计时,甚至没人看见他掀开了哪一页。
可整个时代,已经为他调好了光圈,对准了焦距,只等那一声——
“Action。”
车子减速,转向,驶入一条安静的小路。
路两旁栽着国槐,枝叶浓密,树冠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深青色的穹顶。风过时,叶片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诵读同一段文字。
郑辉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教他背《论语》:“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本”。
现在他懂了。
本不是,不是出身,不是户口本上的籍贯栏。
本是你每一次举枪时瞄准的靶心,
是你每一句歌词里藏住的颤音,
是你每一场戏里不肯妥协的调度,
是你烧掉所有纸张后,烟灰缸底那团湿漉漉的、分不清是灰还是泥的混沌——
而正是这团混沌,在彻底冷却之前,仍保有最后一丝余温,足以孵出新的火种。
车子停稳。
郑辉推开车门,踏上人行道。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人民日报社那扇深褐色的木门前。门楣上方,金色大字在夜色里沉静发光:
【人民日报】
他没立刻进去。
而是站在那里,解下左手腕上的运动手表,轻轻按了三下侧键。
表盘闪过一道幽蓝微光,随即弹出一条加密信息:
【指令确认:青松通道启用。
身份锚定:郑辉(ID:CN-BEIJING-2002-001)
状态更新:活跃。位置:北京,丰台区。
下一步行动:文化出海项目对接。】
信息发送成功。
郑辉把表戴回手腕,抬手,推开那扇门。
门内,灯光通明。
一群编辑正围在长桌旁讨论选题,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样书,封面上印着崭新的烫金标题:
《饥饿游戏:火种》
——人民文学出版社特别定制版
——献给所有在灰烬中辨认火焰的年轻人
郑辉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长桌尽头。
一位戴眼镜的女主编抬起头,笑着起身:“郑老师,您可算来了。我们刚把序言初稿拟好,想请您过目——”
她递来一份打印稿。
郑辉接过来,没看标题,也没翻目录。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
只有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写着一行小字:
【真正的序言,得由读者亲手写完。】
他抬头,朝主编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那就,从今天开始写吧。”
窗外,夜风穿过国槐林,卷起最后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飞向更高更远的天际。
那里,北斗七星正缓缓移位,星光清冽,亘古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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