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反驳,只把空瓶捏得咔咔作响:“行吧,疯批美人,我服。”
推开包厢门,赵颜希已摆好三副碗筷,桌上堆着七八个盘子:爆炒腰花油亮诱人,蒜蓉粉丝蒸扇贝铺满金黄蒜末,干锅肥肠卷曲弹牙,最中间是一大盆红油翻滚的毛血旺,牛肚、鸭血、黄喉在辣汤里沉浮,表面浮着厚厚一层花椒与辣椒。
“快坐快坐!”赵颜希招呼着,又从保温桶里舀出三碗雪白浓稠的米酒圆子,“趁热,暖胃!”
丁衡刚拿起筷子,手机突然震动。
是文静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照片——老街青石板路,两侧灯笼高挂,她站在自家店门口,身后玻璃橱窗映着红彤彤的春联,她穿着新买的浅杏色毛衣,手腕上那只金镯子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柔光。
【文静】:丁衡哥,我跟外公外婆说了,年后要去星城找你学化妆。
【文静】:他们说,只要我不耽误功课,就让我去。
【文静】:还说……让我多跟你学学,怎么把日子过得又亮堂又踏实。
丁衡盯着屏幕,眼眶有点发热。
她没提唐芝,没提朋友圈,没提任何一句质问或委屈。就像从前每一次那样,她只是默默把风雨挡在门外,然后踮起脚,努力把自己活成一盏小小的、却足够明亮的灯。
颜希察觉到她情绪,伸手覆上她搁在桌沿的手背,掌心温厚干燥。
“回她。”他声音很轻,“告诉她,星城的春天,比老街的灯笼还暖。”
丁衡用力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丁衡】:好!我给你留最大的化妆台!
【丁衡】:还要留一个专属休息间,铺满软垫,放满零食,贴满你的照片!
【丁衡】:最重要的是——
【丁衡】:我要亲手教你怎么把金镯子戴得既贵气又俏皮,让所有人都羡慕死你!
发送成功。
窗外,不知谁家提前燃起烟花,一朵硕大的金菊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光芒倾泻而下,将整条老街染成流动的琥珀色。光晕里,丁衡抬眸望向颜希,眼底映着漫天星火,也映着他清晰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车上,颜希说的那句话——
“等到你,或者说,我拥有了足够的金钱以及社会地位,到时候面对别人的异样目光,只会淡然一笑。”
原来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银行卡余额,也不是来自那枚沉甸甸的金镯子。
而是此刻,这个人就坐在你身边,用一整个宇宙的温柔与坚定告诉你:
别怕。
有我在。
林蔓端起米酒圆子吹了吹,小口啜饮,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留片刻,忽而笑道:“知道吗?我以前觉得,爱情最动人的样子,是山崩地裂、飞蛾扑火。”
她顿了顿,将瓷勺轻轻磕在碗沿,发出清越一响。
“现在才懂——”
“是柴米油盐里开出的花,是暴雨将至时,有人默默把伞倾向你那边,宁可自己淋湿半边肩膀。”
赵颜希夹起一块爆炒腰花放进丁衡碗里:“吃菜!傻乐啥呢?”
丁衡这才回神,赶紧埋头扒饭,脸颊鼓鼓囊囊,像只偷藏了整片果园的松鼠。
颜希却没动筷,只静静看着她。
他想起三天前,在槠洲那个灯光昏黄的甜品店。唐芝拽走文静后,赵颜希凑近他,指尖蘸着融化的草莓奶冻,在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然后用指甲盖狠狠一划,将它从中劈开。
“阿哥,”她当时眼睛亮得惊人,“你说,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说我们错了,你会不会松开我的手?”
他没回答。
只是伸手抹去那道划痕,又蘸了点奶油,在原处重新描了一遍。
更圆,更饱满,边缘还缀着细细的糖霜。
“你看,”他指着那颗新生的爱心,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错没错,不是他们说了算。”
“是这里说了算。”
他按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随着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沉稳搏动。
此刻,包厢里人声鼎沸,烟火在窗外次第明灭,辣味在舌尖肆意奔涌。丁衡嚼着香脆的腰花,忽然毫无预兆地笑出声。
“阿哥,”她举起沾着辣油的筷子,指向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夜空,“你猜,明年除夕,我们是不是还能坐在这儿,吃着赵叔的毛血旺,看同一片烟花?”
颜希抬手,将她额前被辣出的汗珠拭去,拇指摩挲着她温热的皮肤。
“不止明年。”他声音沉静如深海,“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等我们老得走不动路,我就推着轮椅带你来。赵叔不在了,他儿子在;他儿子不在了,孙子还在。”
“只要你想吃的那口味道还在,”
“我就永远,陪你吃到老。”
丁衡没说话,只是把筷子放下,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指节分明,掌纹交错。
窗外,又一朵烟花升空,盛放,碎成亿万点金雨,簌簌落向人间。
而他们的影子,在满桌佳肴与氤氲热气中,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直延伸到时间尽头,依然紧紧相握,没有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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