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峥宇放不下!”温母声音微微哽咽,语气急切起来,“晚意,阿姨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从未出错。我太了解我自己的儿子了!他这辈子看似温和通透,实则偏执得很。”
“从前他年少懵懂,被年少的执念困住,满心都是顾清浅,所以刻意忽略你的好,冷漠对你,可他心里最亏欠、最放不下、最爱的人,从来都是你。”
苏晚意轻轻摇头,轻声打断,“阿姨,不爱就是不爱,亏欠从来都不是爱。”
“不是的!”温母红了眼,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苏晚意指尖在床沿轻轻一叩,声音极轻,却像一枚冰锥凿进空气里。
病房里静得只剩小镜小口咀嚼苹果的细微声响。他咬得慢,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是刚从一场惊惧的梦里浮上来,还没完全醒透。温峥宇伸手替他擦掉嘴角一点果肉碎屑,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那不是干爹的体贴,是父亲才有的本能。
苏晚意没再看孩子,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指腹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车祸时玻璃划的。那时她刚被薄修远从火场里抱出来,浑身烧伤,意识模糊,听见他在耳边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可后来呢?后来他抱着苏晚意站在产房外,听护士说“母子平安”,转身就签了离婚协议书——理由是顾清浅怀了孕,三个月,胎心已稳。
她没哭,没闹,只把那份协议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连同那张被血浸染半边的婚纱照一起。
现在想来,那场火,烧得真巧。巧得像一场精密排演的戏,幕布一掀,主角换人,观众还没反应过来,谢幕的掌声已经响起来了。
她忽然开口:“她不是不要人情。”
温峥宇抬眼。
“她是把人情,折成了刀。”
话音落,病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护士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极低:“苏小姐,顾小姐……在楼下急诊室晕倒了。”
苏晚意眼皮都没抬,“谁让她去的?”
“她自己去的。”护士迟疑了一下,“说是伤口感染,高烧到三十九度五,但拒绝打点滴,只让护士开了退烧药和抗生素……刚签完字,走出诊室就栽倒在走廊上,额头磕在自动门框上,流了点血。”
温峥宇眉心微蹙,“验过血了吗?”
“验了。”护士点头,“白细胞超高,中性粒比百分之九十二,确实有严重感染迹象。但她坚持不住院,说‘不给医院添麻烦’,还让护士帮忙拍了张照片——额头上的血痕、手上的绷带、药盒,全入了镜。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院内医护群里就转疯了。”
苏晚意终于抬眸,眼神冷得像淬了霜的刃,“发哪儿了?”
“朋友圈。”护士低声答,“没配文字。就一张图。背景里,刚好能看见咱们这栋楼的住院部招牌。”
温峥宇沉默两秒,忽然起身,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了几页,调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苏晚意接过。
是半小时前拍的——顾清浅独自站在消防通道口,侧脸线条清晰,发丝被穿堂风吹得微扬,手里拎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肩线挺直,背影单薄却纹丝不动。她没看镜头,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像一尊等雨停的石像。
“我路过时拍的。”温峥宇声音沉缓,“她没发现。”
苏晚意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十秒,指尖慢慢摩挲着屏幕边缘。
“她知道你会拍。”
温峥宇一顿,没否认。
苏晚意把手机还回去,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去看看。”
温峥宇立刻跟上,“我陪你。”
“不用。”她脚步顿住,侧身看他,语气平静无澜,“你留在这里。小镜怕生,你走了,他又该哭。”
温峥宇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只颔首坐回床边。小镜已经吃完苹果,正用小手攥着他手腕,眼睛半睁不睁,困意上涌。温峥宇低头,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孩子手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层薄雾。
苏晚意没再停留,拉开门,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缓慢。镜面映出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下颌绷着,眼底没有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倦。她没看镜子,目光落在楼层键旁一行小字上:**本院倡导医患互信,严禁任何形式的舆论施压与道德绑架**。
她忽然笑了下,很淡,像水面上掠过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
急诊室在负一层,空气里混着消毒水与铁锈味。顾清浅躺在担架床上,双目闭着,脸色苍白如纸,额角一道三四厘米的破口,血已凝成暗红痂块。她手臂上的纱布渗出淡黄色脓液,边缘微微泛黑——那是感染加重的征兆。护士正给她测血压,袖带勒紧上臂时,她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
苏晚意站在三米外,没靠近,也没出声。
几个年轻护士围在旁边,压着声音议论:
“她怎么不叫医生?疼成这样还硬撑?”
“听说她之前救孩子时,手肘直接撞碎玻璃窗……骨头都露出来了。”
“可苏小姐态度也太冷了吧?人家刚救完她儿子,转头就当陌生人。”
“嘘——薄总刚才来过,脸色难看得吓人,估计是为这事来的……”
话音未落,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薄修远大步走进来,黑色风衣下摆翻飞,步子快得几乎带风。他一眼扫过担架床,视线在顾清浅额角的伤口上停了半秒,随即转向苏晚意,嗓音沉哑:“你来了。”
苏晚意没应,只看着顾清浅。
薄修远顺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抬手示意护士:“把她转去特护病房。”
“不用。”
顾清浅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薄修远,直直落在苏晚意脸上,“我不住院。退烧药吃了就行。”
薄修远眉头骤拧,“你感染严重,必须输液。”
“我说了不用。”她声音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我签过免责书,就不该占用医疗资源。苏小姐的孩子刚出院,床位紧张,我不能抢。”
苏晚意终于开口,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抢不抢,跟我没关系。”
顾清浅眼睫微颤,却仍看着她,“我知道。所以我没求你。”
她撑着担架床边缘,试图坐起,手臂一软,又重重跌回去。纱布下的伤口被牵动,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细密冷汗,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那声痛呼溢出来。
薄修远上前一步,手伸到半空又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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