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戏台无鬼,人心有坟
第六章雨静灯安,影落无痕
人群散尽,巷声渐远,古镇重新沉回烟雨深处。
雨还在下,却已不似先前那样急骤,变得细、软、疏淡,像一层轻烟笼在瓦檐与草尖,风过时微微浮动,几乎听不见声响,只觉周身都浸在一片微凉湿润的柔光里。天地间静得只剩下一种声音——极轻、极匀、极绵长的沙沙,像是天地在缓缓呼吸,又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一声一声,轻轻叹气。
苏晚灯依旧立在原地,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手里那盏青油灯。
灯芯燃得安稳,火苗细而柔,不再被风惊得乱颤,暖光浅浅铺在她指尖,映得她肤色近乎透明,眉眼低垂时,长睫投下一小片淡影,安静得像一幅浸在雨雾里的工笔画,淡墨、浅彩、无波、无澜,连呼吸都轻得怕惊扰这夜的安宁。
谢寻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不远不近,恰好能护得住她,却又不逾半分分寸。他立在雨里,衣衫微湿,却似浑然不觉,只静静望着那座黑沉沉的古戏台,目光深远,像在看一段被岁月尘封的旧事,又像在看一层即将被时光揭开的纱。
整座戏台沉默在夜色中,黑瓦、朽柱、破帘、空台,没有戏声,没有人影,没有一丝一毫诡异,只剩旧木与青苔的清寂之气,在雨雾里缓缓散开。先前那些刻意营造的诡谲,仿佛都被这场温柔的雨冲刷干净,只剩下一种近乎苍凉的美——被遗忘的时光,被丢弃的戏台,被留在原地的人。
苏晚灯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微张开,任由细小雨丝落在掌心。
凉,却不寒;软,却有力。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外婆也还在,每到这样的雨天,三人便坐在戏台的台阶上,听雨声,看云影,哼一段软软的江南小调。那时的戏台还未完全废弃,木柱尚坚,帘幕尚整,阳光偶尔穿过云层,落在戏台上,像镀了一层浅金。
那时,人心也还未生出这么多藏在暗处的坟。
“雨会停很久。”
谢寻忽然开口,声音极低、极轻,几乎与雨声融在一起,“今夜不会再有事。”
苏晚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掌心的雨丝:“我知道。”
“他们闹过一场,目的已达到一半。”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逼你,吓你,锁你,让全镇人都信戏台有鬼,信你是不祥。”
“另一半呢?”她轻声问。
“等你踏出灯影,等你靠近戏台,等你……触到不该碰的东西。”
谢寻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戏台上,像是看穿了朽木、尘埃、蛛网,看穿了几十年的时光,看到了藏在最深处的那一点东西:
“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
“是你守着的秘密。”
苏晚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秘密。
她守了三年的,究竟是什么?
外婆没说完的半句话,母亲死在戏台前的真相,父亲消失十八年的缘由,戏台底下究竟埋了什么,荒坟之下又藏了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守的不是坟,不是台,不是灯。
是一个被无数人拼命想埋进土里、永远不再见天日的真相。
而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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