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与“护犊”:“你们别这样!别欺负晚灯!不是她的错!真的不是她的错!戏台闹鬼跟她没关系!”
她拼命地往前挤,小手用力推着那些粗壮的男人妇人,身体挡在苏晚灯身前,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看起来拼尽了全力要保护自己的朋友,那份真挚与勇敢,让围堵的人群都愣了一下,不少人脸上露出些许不忍,嘴里的骂声也弱了几分。
“小满,你别护着她了!”里正痛心疾首地叹道,“这姑娘被阴气缠太深,连你都要被连累的!”
“我不怕!”林小满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坚定”,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晚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心地善良,从来没害过人!要怪就怪戏台,怪荒坟,别为难她!”
她演得太好,太真,太像一个为朋友不顾一切的赤诚姑娘,连苏晚灯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疑云,都忍不住要被这份“真挚”融化。
可就在林小满微微侧头,假装擦眼泪的瞬间,苏晚灯清晰地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对着人群后方,比了一个极轻、极隐蔽的手势。
食指微曲,轻点了三下。
那是约定的信号,是暗中的指令。
苏晚灯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的冰潭里。
原来真的是她。
原来那个日日陪她说话、给她带吃食、口口声声说永远护着她的闺蜜,从一开始,就是藏在她身边的刀,是这场闹鬼戏码里,最逼真的一个戏子。
人群后方,一道隐晦的人影轻轻点头,随即,原本弱了几分的喧嚣,再次炸开。
“什么朋友!她就是被灾星迷了心窍!”
“赶她走!把她赶出古镇!不然我们就搬离这里!”
“锁起戏台!烧了荒坟!把不祥之物全都除掉!”
谩骂声、哭喊声、恐吓声,铺天盖地,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苏晚灯牢牢罩住。火把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安静的悲凉。
她握着青油灯的手指,微微泛白,灯芯在风里剧烈颤抖,却依旧没有熄灭。
外婆说,人心有坟,藏凶藏恶。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戏台的空寂,不是荒坟的冷寂,是一群活人,披着善良与正义的皮囊,说着最悲悯的话,做着最恶毒的事,联手将一个无辜的人,推入深渊。
他们不是怕鬼,他们是怕真相,怕自己心底的恶被揭穿,怕自己的冷漠与伪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只好联手造一个鬼,再把所有的罪,都推给那个最弱小、最孤独、最没有反抗之力的人。
谢寻忽然往前轻轻踏出一步,身形挺拔,立在苏晚灯与人群之间,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身后。他没有大喊,没有怒斥,只是静静站着,眉眼沉静,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狂热而伪善的脸,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穿透喧嚣的力量,在嘈杂的雨夜里,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张阿婆的死因未明,戏台的戏声是人为,巷口的影子是伪造。”
“你们不去查凶手,不去看真相,却围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宣泄恐惧,推卸罪责。”
他顿了顿,眼底最后一点温软,彻底褪去,只剩寒潭般的清冷,一字一句,轻却如刀:
“戏台无鬼。”
“你们,才是藏在人间的鬼。”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被这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被这句戳破伪装的话,刺得心头一慌。
可这份慌乱,很快又被更猛烈的喧嚣掩盖——他们不敢承认,不敢面对,只好更加疯狂地嘶吼,更加逼真地表演,用更大的声音,捂住自己的耳朵,也捂住所有的真相。
雨还在下,温柔地落着,将所有的谩骂、伪善、恶意,都裹进这副唯美的皮囊里。
苏晚灯站在谢寻身后,握着那盏孤灯,看着眼前这群演技逼真、面目狰狞的“乡亲”,看着身前这道为她挡风遮雨的清挺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极静,像雨打落花,带着碎骨般的温柔,与彻骨的凉。
她知道,这场由人心导演的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而那些藏在亲情最深处、藏在伪善最底层、藏在黑暗最暗处的刀,很快就要,彻底亮出来了。<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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