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一条新的铁则。

    “比起那群好吃懒做、只知道中饱私囊的肥猪，和那个除了当神明傀儡、连人民都喂不饱的木偶……“

    他那暗金色的竖瞳依次扫过辉夜和那些仍在被撕扯的奉行尸体，最后重新聚焦在巴的脸上。

    “……我更希望看到你们——这些至少还懂得何为‘信义’、还知道百姓疾苦的武者，用你们自己的武力，去带领你们的人民。“

    巴的瞳孔剧烈收缩。

    巴尔萨扎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他的尾巴尖端轻轻敲了敲地面，示意她站起来。

    “荣耀不是靠神明施舍的，巴。尊严也不是靠祈祷换来的。“

    他看着那个缓缓站起、身形依然在颤抖，但眼神却重新燃起一丝光亮的巫女队长。

    “从今天起，你们武者巫女的刀，不再是为了满足神明的口腹之欲而挥舞。“

    他的声音回荡在渐渐平息下来的广场上空，如同新时代的福音。

    “它是用来守护播种者的犁，是用来斩断剥削者的手。站起来，收拢你的部队，去告诉那些还在哭泣的妇人，告诉那些茫然无措的男人……想活下去，就拿起工具干活。“

    “而你们，“巴尔萨扎最后说道，“就是保护他们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随着巴尔萨扎的这个宣告，诺尔所召唤出来的，用来束缚着巴双手的魔法藤蔓，如同失去活力的蛇，悄无声息地松开，滑落在了被血污浸染的石板上。

    自由来得如此突然，却并未带来任何解脱感。

    巴的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撑了一下，试图站起来。

    然而，长时间的跪拜和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让她的双腿早已麻木。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最终靠着手中那把不知何时被送回来的佩刀“蛇“的刀鞘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俏丽脸庞此刻布满了泪痕与灰尘，显得无比憔桑。

    那双美丽的紫色眸子空洞地扫过四周，身后那些同样被解开了束缚的年轻武者巫女们，一个个六神无主。她们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惊恐地望着不远处那堆血肉模糊的“垃圾“，更多的，则是用一种失去了所有方向的、如同雏鸟般的迷茫眼神看着她们的队长。

    巴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空气，那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紧。她用力挺直了那纤细却坚韧的腰背，仿佛要用这个动作来撑起自己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尊严。

    她转身，面对着自己那群精神崩溃的部下。

    “都站起来。“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女孩们像是被这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本能，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队列。

    “收起你们的眼泪。“巴的目光从她们一张张惨白的小脸上扫过，“作为武者，软弱是死罪。我们已经犯下了助纣为虐的罪行，没有资格再在这里像个受害者一样哭哭啼啼。“

    安抚了部队之后，巴再次转向那座巨大的、散发着死亡与威严气息的钢铁山峦。

    她迈着沉重但无比标准的步伐，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在距离那遮蔽日光的龙首数十米开外的地方，她停了下来，将佩刀横在身前，左手按住刀鞘，右手抚上左手手背，深深地、缓缓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武家最高规格、代表彻底臣服的拜礼。

    “我，巴，谨代表麾下五十六名武者巫女，在此向您献上微末的忠诚。“

    她的声音透过沾满灰尘的发丝传出，平稳得听不出一丝颤抖。这是她作为一个武者最后的骄傲——无论内心如何波涛汹涌，行动上绝不能失了体统。

    【刀，是用来守护播种者的犁……吗？】

    在低头的那一瞬间，黑暗的视野中，巴尔萨扎那番话语如同魔咒般不断回响。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只是为了给人民一个更好的未来？还是说……这只不过是另一个比‘八头大蛇’更强大、更懂得伪装的魔物，用更动听的谎言来圈养我们这些更优质的‘饲料’？刀火大人……连您也被这虚假的仁慈蒙蔽了吗？还是说，您的选择，才是真正正确的……】

    千百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翻腾，但她什么也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质疑没有任何意义。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带着她的姐妹们，活下去。然后，用自己的眼睛，去亲身验证——这位新的主宰，究竟是救世主，还是一个更可怕的魔王。

    回应她的，是巴尔萨扎一声悠长而带着一丝不耐的鼻息。对于他而言，这种形式主义的效忠远不如实际的行动来得有价值。

    “很好。“

    那低沉的龙吟再次响起。

    “既然已经献上了忠诚，那就用行动来证明它的价值。现在，去，把你的人分成三队。“

    巴尔萨扎那如同探照灯般的暗金色竖瞳扫视着混乱的广场，开始下达具体的命令。

    “第一队，负责安抚那些还在哭哭啼啼的妇孺，清点伤亡，统计人数。”

    “第二队，组织所有还能动弹的男人，清理广场上的这些垃圾，我要这里在一个时辰内恢复原样。至于你，“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巴的身上，“带着你们最精锐的第三队，重新拿起你们的刀，在要塞各处巡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旧的秩序已经崩溃，新的秩序尚未建立。总会有一些自作聪明的鬣狗，想在这种时候趁火打劫。告诉你们的人，对于任何敢在我的地盘上抢掠、或是煽动暴乱的家伙……“

    巴尔萨扎的嘴角咧开，露出那令人心悸的森然獠牙。

    “就地处决。不用向我汇报。“

    绝对的权力，以及随之而来的……绝对的生杀大权。

    巴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缓缓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再次躬身行礼。

    “是。谨遵您的命令。“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那头巨龙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走回自己的部队面前。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迷茫与绝望的紫色眼眸中，怀疑被暂时压到了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名指挥官的冷酷与决断。

    “第一、第二小队，交出武器，按新主人的命令，去组织民众！“

    她厉声下令。

    “第三小队，以及所有还能握刀的人，跟我来！重新佩戴武器，开始巡逻！“

    “队长……我们……“一个年轻的巫女颤抖着问道，“我们……真的要……“

    巴转过头，那严厉的目光让那个女孩瞬间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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