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死了……”
它语无伦次地喘息着，似乎在努力组织那贫瘠的语言来回答这个至高无上的问题。
“是……古老的……那些穿白袍的……法师……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做了我们……然后……被黑色的……雾气……吃掉了……”
然而比起那边震惊的两个暗精灵，幼龙只觉得这狗头人回复的话跟没说一样，完全没有任何信息含量。
那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嗓音再次在矿坑中响起，这一次带着更加明确的压迫感。
“你的上一任……主人……是什么样的……龙？”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铁锤敲击在岩壁上。那只跪在地上的龙裔狗头人因为恐惧和试图调动那干瘪的大脑而全身剧烈颤抖。
它那双黄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混乱的螺旋，两只覆盖着鳞片的爪子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像是要抓住那些飘渺的时间碎片。
“嘎……是……很大……很白……”
“不对……是闪光的……像是……天上的太阳……”
“时间……时间是……”
狗头人焦急地开始掰着自己仅有的三根手指，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甚至开始抓挠地面上的碎石，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很多……很多个冬天……手指不够……石头也不够……嘎啊！脑子……脑子要裂开了！”
它用力地用那个作为面具的头骨撞击着地面。
显然，对于这个作为龙的奴仆而生，连文字都没有传承下来的低等生物来说，"历史"和"年代"是太过深奥的概念。
它的记忆就像这矿坑里的烂泥一样，早已是一团浆糊。
“别白费力气了。指望这种脑子里只有矿渣和交配的低等生物能记住几百年前的事，不如指望那些石头自己开口说话。”
奥莉嘉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问话。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绕过狗头人，走到幼龙的身前。
“如果妾身没看错的话，这里是两百年前属于——北方教国，也就是现在的七盾同盟前身之一的一处皇家秘银矿脉。”
女王转过身，背对着微弱的火光，她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幼龙那庞大的身躯上。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不再看向那个发抖的狗头人，而是死死地盯着亚铁龙那双暗红色的竖瞳，仿佛要从中捕捉到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所谓的'白袍法师'，应该是当时教国负责炼金术的祭司团。至于这废物口中的'上一任巨龙主人'……”奥莉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大概率是用炼金术和魔兽血肉缝合出来的'合成兽'，或者被称为'伪龙'的混血龙族看门狗罢了。为了守护珍贵的秘银矿，人类什么恶心的东西都造得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女王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两百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惨烈的魔力暴走事故，教国对外宣称是'黑雾之灾'，封锁了整个矿脉。之后这里就成了禁地，连最贪婪的冒险者都不敢涉足。”
奥莉嘉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幼龙的反应。
她在试探，如果眼前这头龙是某种古老血脉的苏醒者，那么传说之中，这类的龙都应该对这片土地的历史有所感应，或者表现出对"伪龙"的愤怒。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奥莉嘉只在它的眼中看到了平静与思考。
这样的表现，远比奥莉嘉预估的暴怒的巨龙，更加令她感到忌惮。
“只是空有智慧？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奥莉嘉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反而展露出了一个更加危险的笑容。她那双狭长的凤眼重新眯了起来，流露出上位者审视玩物时的独有光芒。
“既然你能听懂话，那就省去妾身调教你听懂命令的时间。听好了，卑贱的魔兽，”
女王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冰冷的诱惑与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很幸运，被妾身选中作为复仇的利刃。现在，跪下，献上你的忠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团暗紫色的妖异光芒在她蜜色的手掌中缓缓升起，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复杂魔法阵。
那光芒忽明忽暗，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支配气息。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黑暗妖术——奴役之印。
“向妾身宣誓，你的獠牙将为妾身撕裂敌人，你的龙翼将为妾身承载王座。”
“否则……”
奥莉嘉的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尖的紫色光芒跳动了一下。
“妾身不介意亲自剖开你的胸膛，看看那颗驱使会说话的龙的心脏究竟是什么颜色。”
然而，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稻草堆上那头体型已然不小的龙只是缓缓地、沉重地抬起了它的头颅。
他的动作很慢，却无比坚定。
那巨大的龙头没有丝毫低下，而是平视着眼前这位亡国的女王。
紧接着，那覆满暗铁色鳞片的粗壮前肢向前挪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咔”的声响，爪子深深嵌入了下方的岩石地面。
这是一个拒绝的姿态，一个明确表示“我不会跪下”的肢体语言。
随后，那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
“忠诚……是弱者对强者的。”
沙哑而威严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龙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直视着奥莉嘉，火焰的光芒在那双眼睛深处跳动，没有丝毫属于魔兽的混沌，只有纯粹的、理性的光泽。
“我……载你离开火海，给予庇护……”
“我才是……强者。”
他的发音依旧生涩，但每一个词都咬得极重，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巨人，每一步都踏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奥莉嘉手心的紫色光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溃散。
她那张总是挂着高傲与蔑视的脸上，第一次真正显露出了名为“愕然”的表情。这头龙……不，这个存在……竟然在和她谈论，她和他谁强，谁弱？
一直保持戒备的克洛伊更是握紧了剑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能感受到这头龙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更加强烈，这不是单纯的龙威，而是一种智慧生物的意志在主导的力量。
“你想……与我……平起平坐？”
奥莉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龙没有回答，而是先缓缓从稻草堆上站了起来。
他那已经堪比成年座狼的庞大身躯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洞穴内的空间瞬间显得拥挤不堪。
然后，龙说出了他的看法。
“错……你我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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