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热兰遮城,是红毛夷经营多年的棱堡,城坚炮利,易守难攻,郑军想要攻克,非一日之功,想必,他如今采取的,也是长久围困之策,我等,尚有时间从长计议。」
这老头说得在理,热兰遮城可是标准的乌龟壳,历史上郑成功围了半年多才打下来。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商讨着是该立刻增兵,还是该暂缓图之的时候。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殿内响了起来。
「皇上,诸位大人,臣黄梧有『灭贼五策』,愿为皇上分忧!」
洪熙官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公爵补服丶面容阴鸷的中年人,从队列中走出。
正是新晋的海澄公,黄梧。
黄梧?
卧槽!这个畜生!
洪熙官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家伙,本是郑成功麾下的一员总兵,深得信任,结果在顺治十三年,黄梧为了荣华富贵,竟然杀了郑成功的部将,带着整个海澄城,投降了清廷!
因为这份「投名状」,他被清廷封为海澄公,加太子太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种为了荣华富贵,背叛旧主,拿同僚的脑袋当投名状的二五仔,最是可恨!
现在,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黄梧又要开始咬昔日的旧主了!
只见黄梧跪在殿中,用一种邀功的语气,朗声说道:
「启禀皇上!郑逆之所以能盘踞海上,与我大清抗衡,无非是仗着舟船之利,与沿海商民暗通款曲,互为接济,若要釜底抽薪,断其根基,臣有五条毒……呃,五条万全之策!」
「其一,迁界禁海!将沿海三十里内之居民,尽数内迁!焚其屋,毁其船,片板不得下水!如此,郑逆便无处劫掠,无从贸易,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其二,断其祖脉!郑逆老家在泉州南安,其祖坟宗祠,皆在于此,可遣人……将其祖坟尽数掘开,曝尸荒野!如此,既可泄我大清心头之恨,又可乱其军心,使其部众离心!」
黄梧还没说完五条,洪熙官的心,就已经沉到了谷底。
迁界禁海?!
这他妈是人能想出来的计策吗?!
这哪里是釜底抽薪,这分明是要将东南沿海数百万无辜百姓,直接推入火坑啊!
为了对付一个郑成功,就要毁掉整个沿海的民生经济?就要让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迁界禁海还不够,还要挖人祖坟?!
这他妈是损到家了啊!简直是缺了八辈子德了!
这黄梧,简直是畜生中的畜生!比汉奸还他妈可恨!
洪熙官只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被这帮封建时代的畜生,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然而,更让他心寒的是,当黄梧提出这些毒计后,以鳌拜为首的一众满洲勋贵,非但没有斥责,反而露出了大为赞赏的神情!
「好!」鳌拜抚掌大笑,「好一个迁界禁海!此计甚好!甚毒!甚妙!」
「海澄公真乃国之栋梁也!若能行此策,何愁郑逆不灭?!」
苏克萨哈也点头附和:「此法虽有伤天和,但乃是快刀斩乱麻的雷霆手段!为剿灭郑逆,以绝大患,些许代价,在所不惜!」
代价?
你们他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死的又不是你们八旗的子弟,毁的又不是你们关外的老家!在你们眼里,那数百万汉人的身家性命,就只是一个可以「在所不惜」的代价?!
洪熙官坐在龙椅上,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要当场拍案而起,指着黄梧和鳌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吉祥物」,说的话,没有分量。
若是在此时,洪熙官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汉人百姓,去公然反对鳌拜等人的决议,不仅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会暴露自己「心向汉人」的立场,引来更大的猜忌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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