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石邃端着酒盏又敬了两轮，眼角余光瞥见石虎身旁那几个龙腾卫也已面红耳赤，动作明显比来时迟钝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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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石邃早就在酒里动了手脚。那酒是东宫珍藏的好酒不假，但酒里加的东西也是东宫特意备下的，一般方法根本验不出来。而且这东西并非毒药，只是能让人的反应比平时慢上半拍，但对于即将到来的事，慢半拍便够了。

    

    石邃缓缓放下了酒盏。他的手不再颤抖，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铜爵从他手中滑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声。几乎在同一瞬间，殿外传来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

    

    李颜率领五百名刀斧手从东宫各个隐蔽角同时涌出，在最短时间内砍翻了留在宫门外的那一百多名龙腾卫。宫门外的战斗短促而惨烈，龙腾卫虽勇，却架不住五百人四面围攻，转瞬间便被斩杀殆尽。紧接着李颜一脚踹开殿门，五百刀斧手如潮水般涌入宴会大殿。

    

    石虎猛然惊醒，酒意在巨大的危险面前瞬间消散。他本能地一脚踹翻面前案几，沉重的紫檀木案连同上头的酒肉碗碟一起飞出去，砸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刀斧手。他反手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当即将一名扑上来的刀斧手劈翻在地。

    

    但龙腾卫的反应却慢了一拍。那些掺在酒里的药物虽然不致命，却让他们的手脚比平时迟钝了许多。酒意加药力双重作用下，平日里骁勇善战的龙腾卫此时拔刀的动作都像是在泥泞中挣扎。

    

    石邃的刀斧手趁势猛攻，长刀短斧交错下，鲜血四溅。龙腾卫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殿中的惨叫声和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

    

    石虎背靠殿柱奋力挥剑格挡，剑法依旧凌厉，每一剑劈出去都有千钧之力，转瞬间便连斩数人。他的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身边的龙腾卫越来越少了，六十人、四十人、三十人，人数在飞速减少。刀斧手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石虎团团围住，刀光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就在这张网即将合拢的瞬间，东宫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石宣率领府上两百余名护卫从东宫正门杀入，如同一把利刃捅穿了刀斧手的后阵。石宣手握长刀冲在最前面，浑身浴血，一刀一个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直冲到石虎面前。

    

    “父王！随儿臣走！”

    

    石虎精神一振，暴喝一声挥剑逼退身前三名刀斧手，与石宣并肩朝宫门外猛冲。

    

    两人合力势不可挡，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所过之处血光迸溅尸首横飞。剩余的十多个龙腾卫拼死护在两旁，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半步不退。

    

    石邃远远站在大殿另一侧冷眼看着这一幕，面上的从容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不安与焦躁。他嘶声厉吼着催促刀斧手追上去，绝不能让石虎活着逃出东宫。

    

    石虎冲出血路来到东宫外的广场上，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面鎏金令牌塞进身边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卫手里，厉声道：“持朕金牌，调禁军速来救驾！”

    

    那亲卫接过令牌翻身上马，拼死朝皇宫禁军方向狂奔而去。

    

    石邃指挥人马紧追不舍，围杀上来，誓要拿下石虎、石宣二人。

    

    石虎、石宣率众拼死抵抗，但在石邃围攻下寡不敌众，入下风。

    

    千钧一发之际，沉重的脚步声和整齐的甲胄碰撞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禁军统领亲自率领两千甲士赶到东宫，火把的光芒将整座东宫广场照得亮如白昼。甲士们迅速列成方阵，长矛如林压向石邃的刀斧手。叛乱者见禁军大队人马赶到军心瞬间崩溃，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有人朝宫墙角逃窜，被禁军一一截杀。

    

    战斗很快结束，东宫广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流淌，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冷光。李颜在混战中被禁军斩杀，他的尸首被拖到一旁，身上刀痕密布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石邃被几名禁军甲士押到石虎面前，双手反剪，发冠歪斜，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他的眼神却依旧倔强，直直瞪着石虎，嘴唇紧闭一声不吭。

    

    石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如刀般钉在这个刚才还口口声声着父子情深的儿子脸上。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押入天牢，听候发。”

    

    石邃被甲士拖走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在火把跳动的光芒中显得格外阴冷，像是对这场失败的最后嘲讽，也像是对眼前这位狼狈不堪的父亲最后的蔑视。

    

    石虎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从头到尾都是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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