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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年轻公子径直朝柳如画走过去,连看都没看祖昭和庾翼一眼,伸出手便要拉她。
“柳姑娘今日怎么跑到三楼来了?我们几个在楼下等了半天,快跟我下去。”
柳如画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不卑不亢地答道:“顾公子,妾身今夜已有客人,还请公子见谅。”
那顾公子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祖昭和庾翼。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见二人衣着寻常,祖昭的青衫虽是新的但毫无纹饰,庾翼的月白长袍也是素净款式,不像什么有来头的,嘴角便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两位兄台,在下吴郡顾家的顾明远。柳姑娘是我们几个先约好的,你们把人抢了不太地道吧?这样,你们换个姑娘,今夜酒钱算我的。”
庾翼放下酒杯正要开口,祖昭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他看了顾明远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先来后到,这道理不难懂。柳姑娘今夜既然陪我们喝酒,诸位便请改日再来。”
顾明远脸上的笑容一僵,往前踏了一步。他身后的几个纨绔也跟着围了上来,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连顾公子都不认识?吴郡顾家听说过吗?识相的赶紧让位置,别自找没趣。”
祖昭闻言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若是我们不让呢?”
顾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笑道:“不让?不让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来人!”
他话音一落,几个随从便要冲进来。
缀锦楼的老板娘闻声赶来,连连作揖打圆场:“诸位公子息怒,都是来寻开心的,何必闹得不愉快。妾身这就给顾公子安排别的姑娘,今夜酒钱全免,权当缀锦楼给顾公子赔罪。”
顾明远一把推开老板娘,指着柳如画道:“我不要别的,就要她。你们缀锦楼是不是不给顾家面子?”
老板娘被他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被柳如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胳膊。祖昭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顾明远面前。
他比顾明远高出半个头,久经沙场的气势一旦释放出来,顾明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凌厉,不是锦绣堆里养大的纨绔所能承受的。
祖昭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你既然是吴郡顾家的人,回去翻翻你家的田产账目,看看有多少是瞒报的,又有多少是抢占的。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顾明远被他几句话噎得面红耳赤。吴郡顾家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被祖昭当众戳破,他恼羞成怒正要发作,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七八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为首的那人一袭白衣手持折扇,风姿俊朗如玉树临风,正是谢安。
谢安一露面,顾明远身后那几个纨绔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谢家在建康的名头实在太响,谢安本人虽未出仕,但才名满天下,连昔日太后庾文君都亲口夸赞过他。更重要的是谢家跟庾氏关系密切,江南士族虽然势大,但对陈郡谢氏多少还有几分忌惮。
谢安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场面,又看了看祖昭和庾翼,不由得失笑。他将折扇一合,朝顾明远拱了拱手,笑容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兄,这两位是在下的朋友,给谢某一个面子,今夜的事到此为止。”
顾明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谢安那双含笑的眼睛时终究没有勇气开口。谢安虽然不是官,但他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比当朝官员还管用。他朝谢安勉强拱了拱手,带着几个纨绔灰溜溜地下楼去了。
谢安摇着折扇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转过身来朝祖昭和庾翼拱手笑道:“庾将军、祖将军,二位难得回一趟建康,不好好在府里歇着倒跑到秦淮河来喝花酒,也不怕御史弹劾。”
庾翼笑道:“弹劾便弹劾,我打了几个月仗喝杯酒怎么了?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祖昭也笑道:“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今日怕是要见血。”
谢安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正色道:“今日谢某在三楼包了一间雅室,邀了几位文友在此作诗,正缺二位这样的豪杰助阵。不如一道去喝两杯,顾明远那等人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完又转向柳如画,温声道:“柳姑娘若是不嫌弃也请一同来,今日的诗会正少一位精通音律的佳人。”
柳如画看了祖昭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抱起琵琶轻声道:“妾身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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