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潜立刻召集众将部署。
“陈九伤重不能出战,赵什长战死,现在能带兵的老将不多了。”韩潜看着帐下,“冯堡主,你带淮北营一千人,负责断粮道。祖约,你带一千五百人,在江乘以北的山谷设伏。我自率一千锐训营,正面诱敌。”
“那苏峻、刘遐呢?”祖约问。
“派人送令箭去,让他们按计划进驻牛渚、新亭。”韩潜顿了顿,“再私下传话:此战缴获,北伐军只取三成,余下七成归他们。”
“这太亏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韩潜道,“只要他们肯出力,值。”
七月十八,北伐军开拔出城。建康百姓夹道相送,有老人跪在道旁,高喊“杀贼”。祖昭骑在马上,看见那些期盼的眼神,心里沉甸甸的。
三日后,部队抵达江乘。这里是从武昌到建康的必经之路,两山夹一谷,地势险要。祖约带人上山布置滚木礌石,韩潜则派斥候侦查敌情。
七月廿二,探马来报:王含陆路大军已过彭泽,前锋五千人,距江乘不足五十里。
“来得真快。”韩潜登上高处眺望。远处尘土飞扬,旌旗蔽日,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涌来。
“打不打?”祖约问。
“打,但要让他们过去。”韩潜道,“等前锋过去,中军进入山谷时,再动手。冯堡主那边呢?”
“已就位,随时可以断粮道。”
当日下午,王含前锋五千人通过山谷。北伐军埋伏在山林中,一动不动。祖昭趴在一处岩石后,能清楚看见下面行军的敌军。那些武昌兵盔甲鲜明,队形严整,确实比王允之的兵强。
前锋过后约一个时辰,中军出现了。约两万人,中间一辆华盖马车,应该是王含的坐车。
“放箭!”韩潜令旗挥下。
山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轰然滚落,谷中顿时大乱。王含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有埋伏!保护主帅!”
武昌兵毕竟是精锐,很快组织起防御。盾牌手结阵,弓箭手还击。但山谷狭窄,大军展不开,只能被动挨打。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喧哗。冯堡主带人袭击了粮队,三十车粮草被焚。
消息传到中军,军心大乱。粮草被断,这仗没法打了。
王含从马车里钻出来,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北伐军敢主动出击,更没想到粮道这么容易被断。
“撤!撤退!”他嘶吼。
但已经晚了。谷口被祖约带人堵死,退路断了。
战至黄昏,王含中军死伤过半。王含在亲兵护卫下,弃车乘马,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逃往历阳方向。
韩潜没有深追,下令收兵。清点战果:毙敌四千余,俘两千,缴获兵器甲胄无数。北伐军伤亡三百余,算是大胜。
但问题来了,按计划,苏峻、刘遐两部应该从牛渚、新亭出击,夹击溃军。可直到战斗结束,那两部都没出现。
“他们果然没来。”祖约咬牙切齿。
韩潜却平静:“意料之中。传令,收拾战场,咱们回建康。”
“回建康?不追王含?”
“王含虽败,但还有万余残兵。咱们兵力不足,追不得。”韩潜道,“而且,该回去找大都督要个说法了。”
七月廿五,北伐军押着俘虏、缴获返回建康。捷报传开,全城欢腾。但韩潜没去参加庆功宴,直接去了大都督府。
王导正在堂中与苏峻、刘遐议事。见韩潜进来,苏、刘二人神色尴尬。
“韩将军凯旋,辛苦了。”王导笑道,“此战大捷,将军当居首功。”
韩潜抱拳:“末将不敢居功。只是有一事不明,请大都督解惑。”
“何事?”
“战前约定,苏、刘二部驻牛渚、新亭,形成犄角。可战斗时,为何不见二部踪影?”
苏峻霍然起身:“韩潜!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畏战?”
“末将只是陈述事实。”韩潜直视他,“若二部按时出击,王含全军可灭。如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请问二位将军,当时在何处?”
刘遐脸色涨红:“我们……我们遭遇小股敌军袭扰,被缠住了。”
“哦?袭扰?伤亡几何?敌军多少?在何地交战?”韩潜一连三问。
刘遐语塞。
王导敲了敲桌子:“好了。此事我会查明。韩将军先回去歇息,陛下明日要亲自犒军。”
韩潜深深看了苏、刘二人一眼,抱拳退出。
出了大都督府,祖约愤愤道:“分明是故意不来,想保存实力!”
“我知道。”韩潜淡淡道,“但王导不会处置他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咱们心里有数就好。”
回到军营,祖昭迎上来:“师父,陛下派人送来赏赐,绢三百匹,钱五十万,酒百坛。”
“分给将士们。”韩潜顿了顿,“阵亡将士的抚恤,加倍。”
“诺。”
当夜,北伐军大营摆宴庆功。但韩潜没喝多少酒,他站在营门外,望着西方。
王含虽败,但武昌还有王敦,还有数万大军。这一仗,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而建康城中,暗流依旧涌动。苏峻、刘遐的阳奉阴违,王导的平衡之术,皇帝的猜忌与倚重……这一切,都比战场更复杂。
祖昭走到他身边,递上一碗水。
“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等。”韩潜接过水碗,“等王敦的下一步,等朝廷的下一步,也等……咱们的下一步。”
江水东流,明月高悬。
建康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更远的西方,武昌城内,病榻上的王敦正在听王含兵败的禀报。
听完,他咳嗽良久,才缓缓道:“韩潜……北伐军……好,很好。”
眼中杀机,如寒冬般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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