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宁二年六月,长江进入汛期,江水浑黄湍急。
京口蒜山大营里,北伐军将领们围在地图前,个个脸色凝重。韩潜指着舆图上标注的红点:“王含退守钟山,王允之龟缩历阳,表面看咱们赢了。但武昌方向,王敦又在增兵。”
“探马来报,武昌新到三万兵,都是王敦从荆州抽调的精锐。”陈九沉声道,“加上原有兵力,王敦在武昌有近七万人。若他倾巢而出……”
“咱们守不住。”祖约直截了当,“六千对七万,长江天险也挡不住。”
帐内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祖昭蹲在角落的矮凳上,小手托着下巴。他记得历史上王敦第二次起兵是在七月,现在六月,时间对得上。但细节呢?王敦怎么病的?司马绍如何应对?史书语焉不详。
“小公子有什么想法?”赵什长忽然问。
众人看向祖昭。这几个月来,这孩子提的几次建议都切中要害,虽然才七岁,但没人再把他当普通孩童看。
祖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小手指着武昌:“王敦若要全力东下,必先解决后顾之忧。襄阳已降,但荆南、江北还有忠于朝廷的将领。他得花时间整顿。”
“你的意思是,他暂时不会来?”
“不是不会来,是来得不会那么快。”祖昭认真道,“王敦老了,用兵求稳。他会先肃清后方,再全力东进。咱们还有时间。”
“时间有什么用?”祖约烦躁,“多几天少几天,兵力悬殊摆在那儿!”
“时间可以等变数。”祖昭看向韩潜,“师父说过,战场上瞬息万变。也许变数就在这几天。”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直冲中军帐,马上的骑士满身尘土,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吓人。
“八百里加急!建康急报!”
韩潜接过蜡封密信,拆开只看一眼,瞳孔骤缩。他把信递给祖约,祖约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王敦……死了?”
帐内哗然。
信是温峤亲笔,只有短短数行:“敦暴卒于武昌,其众秘不发丧。陛下已下诏讨逆,命各镇速起兵响应。韩将军接诏后,即刻西进,会师建康。”
“死了?”陈九不敢相信,“前几日还在调兵,怎么就死了?”
“病死的?”赵什长皱眉,“这也太巧了。”
韩潜盯着那封信,久久不语。祖昭凑过去看,心中翻腾。历史上王敦是病死的,但时间是在七月,现在才六月底。而且司马绍确实曾假称王敦已死以鼓舞士气,难道……
“师父,”他小声说,“这消息,会不会是……”
韩潜抬手止住他的话,看向送信骑士:“陛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骑士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这是讨逆诏书副本,陛下命末将口头传谕:王敦虽死,其党未散。王含、王允之仍握重兵,需趁其主丧军乱,一举击破。”
韩潜展开诏书。上面历数王敦罪状,从“专权擅杀”到“图谋篡逆”,最后写道:“今逆贼已毙,天诛其恶。诏令天下忠义,共讨余党。有能擒斩王含、王允之者,封侯赏万金。”
落款是太宁二年六月二十七日,盖着皇帝玉玺。
“六月二十七……”韩潜喃喃,“不就是今天吗。”
“将军,咱们怎么办?”众将都看着他。
韩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传令全军,整装备战。三日后,西进建康。”
“诺!”
将领们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韩潜和祖昭。
“昭儿,你觉得王敦真死了吗?”韩潜忽然问。
祖昭犹豫片刻,摇头:“不像。”
“为何?”
“若真死了,武昌应该乱,至少消息会传开。但现在只有建康来诏,武昌方向毫无动静。而且……”祖昭顿了顿,“王敦若真暴卒,王含、王允之应该回武昌夺权,而不是按兵不动。”
韩潜眼中闪过赞许:“那陛下为何下诏?”
“鼓舞士气,先发制人。”祖昭分析,“王敦可能病了,但没死。陛下抢在他前面,假称他死,打乱其部署。各地忠臣见诏,必起兵响应。等王敦真死了,或者病愈了,大局已定。”
“那咱们该不该信这诏?”
“信。”祖昭坚定道,“不管王敦死没死,这都是机会。北伐军奉诏讨逆,名正言顺。胜了,是功臣;败了,是忠臣。无论如何,都比困守京口强。”
韩潜笑了,拍拍他的肩:“你这孩子,把人心看透了。”
当夜,北伐军大营灯火通明。士卒们听说要讨伐王敦,群情激奋。这几个月憋屈防守,早就想痛快打一仗了。
但韩潜心里清楚,这一仗不好打。王含在钟山有一万兵,王允之在历阳有八千,都是精锐。北伐军虽有六千五百人,但真正能野战的只有四千。
他召集众将,重新部署:“祖约,你带两千人,留守京口。京口是根本,不能丢。”
“我要去打仗!”祖约急道。
“京口若失,咱们就没了退路。”韩潜严肃道,“守京口比打仗更重要。给你留的都是淮北营的老兵,他们熟悉城防。”
祖约这才不情愿地领命。
“陈九,你带五十夜不收,先行侦察。重点是钟山到建康一路的敌情。”
“赵什长,你带一千五百人,走陆路,沿江岸西进。遇小股敌军则歼之,遇大股则避之。”
“我自率两千主力,乘船走水路,直抵建康城外。”
分派完毕,韩潜单独留下祖昭:“你跟我走水路。”
“师父,我能上阵吗?”祖昭眼睛发亮。
“不能。”韩潜摇头,“但你可以看,可以听,可以学。这一仗,会是难得的一课。”
三日后,六月三十,北伐军分三路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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