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兵力悬殊,一目了然。
“所以朕调你们来京口,是不得已,也是唯一的机会。”司马绍走回案前,取出一份地图,“京口扼长江咽喉,王敦若顺江东下,必过此地。只要你们能守住一个月,一个月内,朕会联络荆州、江州忠臣,共谋对付王敦。”
一个月。六千对七万,守一个月。
韩潜沉默片刻,抱拳道:“末将必竭尽全力。”
“不是尽力,是要守住。”司马绍盯着他,“韩将军,你可知若京口失守,会如何?”
“建康东门洞开。”
“不止。”司马绍苦笑,“建康城中,已有大臣暗中联络王敦。若京口败讯传来,这些人会立刻逼宫。到时朕要么成阶下囚,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末将明白。”韩潜声音沉肃,“北伐军在,京口在。北伐军亡,京口亡。”
“好!”司马绍击掌,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这是朕的私印。若战事紧急,可用此印调京口周边郡县粮草兵员。另外……”他看向温峤。
温峤会意,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建康城中可信之人,共九位。若城中有变,他们或可相助。”
韩潜郑重接过。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了。
议事近一个时辰。临走时,司马绍忽然叫住祖昭:“孩子,你过来。”
祖昭上前。司马绍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白玉雕成龙形,温润剔透。“这是朕幼时所佩,今日赠你。望你长大后,能如你父亲般忠勇,如韩将军般善战。”
祖昭怔住,看向韩潜。韩潜点头,他才双手接过:“谢陛下。”
“去吧。”司马绍挥挥手,疲惫地坐回案后。
出了听政堂,温峤送他们出宫。路上低声说:“陛下其实还有一重担心,那就是北边的石勒。若王敦起兵,石勒必趁虚南下。到时候,就是南北夹击。”
“所以这一战要快。”韩潜道,“必须在石勒反应过来前,解决王敦。”
“难。”温峤叹气,“王敦老奸巨猾,不会给机会。你们在京口,要做的不是速胜,是拖住。拖得越久,各地忠臣准备越充分。”
出了宫城,回到朱雀航。赵什长等人已等得焦急,见他们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回程马车上,三人沉默。良久,祖约才开口:“陛下这是把宝全押在咱们身上了。”
“不是押宝,是别无选择。”韩潜摩挲着那块调兵印信,“京口若失,江南必乱。到时候不用石勒南下,王敦自己就能篡位。”
祖昭握着那块龙形玉佩,温润的玉质在掌心发热。他忽然问:“师父,陛下知道王敦在京口安插了眼线吗?”
韩潜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刚才入宫时,我看见一个宦官在廊柱后偷听。”祖昭小声说,“他站的位置很隐蔽,但正好能听见殿内说话。而且我们出来时,他匆匆走了,脚步很轻,像是练过武。”
祖约脸色一变:“你怎么不早说?”
“当时不能说。”祖昭摇头,“说了只会让陛下更疑心,也打草惊蛇。”
韩潜深深看了祖昭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但八成是。”祖昭道,“王敦经营多年,宫中怎会没有耳目。”
马车在暮色中驶向京口。雨停了,但乌云未散,天边隐隐有雷声滚动。
回到蒜山大营已是戌时。陈九迎上来,面色凝重:“将军,探马来报,王允之的船队动了。三十条大船,两百条小船,正从历阳顺流而下,看样子是要夜袭。”
“来得真快。”韩潜冷笑,“传令,全军戒备。按计划,放他们过曲阿,在丹徒江面阻击。”
“诺!”
战鼓擂响,营地瞬间沸腾。士卒们奔向各自的战位,弩手上箭楼,长矛手守壕沟,水军登船。
祖昭被送回中军帐旁的营房。韩潜给他留下四名亲兵:“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师父,我能帮忙……”
“你的任务是活着。”韩潜按着他的肩膀,“记住,你是祖逖将军的儿子,是我的徒弟。将来北伐大业,还要靠你。现在,听话。”
祖昭咬牙点头。
韩潜转身出帐,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夜色渐深。长江方向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是敌船接近的信号。
祖昭坐在营房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号令声、兵器碰撞声。他握紧那块龙形玉佩,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剑。
七岁,还是太小了。
小到只能被保护,不能上阵杀敌。
但总有一天,他会长大。
会像父亲那样,率军北伐,收复中原。
会像师父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帐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江面上火光大作,映红了半边天。
战斗开始了。
而建康城里,那个偷听的宦官正跪在王敦心腹面前,低声禀报今日宫中所闻。
暗流,已在宫阙深处涌动。
这场决定江南命运的风暴,正从长江上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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