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
“现在知道怕了?”我走到灵堂中央,桃木剑横在胸前,念动守灵安魂咒,“你辱你爹亡魂,犯白事大忌,引动红妆残煞,这不是鬼要找你,是你自己作的孽,找的祸!”
《守灵三十六律》丧律第三条:白事作喜,引煞缠门,解煞之法,先撤喜乐,再赔亡魂,三安阴魂,四守灵规。
我转头,对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戏子、唢呐手冷声道:“把所有喜戏的行头、喜曲的乐器,全部搬到灵堂外,烧了!一根丝、一块木,都不许留!”
众人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把戏服、乐器、喜幡、喜烛,全部堆在院子里,我点燃引魂符,扔在上面,符火燃起,把这些犯忌的喜物,尽数焚烧。烟火升腾,带着喜庆的气息化为灰烬,灵堂里的阴寒,瞬间减了三分。
“老陈,挂白幡,换丧调,撤酒桌,摆素供,按正统白事规矩,重新布置灵堂!”
老陈立刻动手,摘下歪扭的白幡,换上三丈长的引魂白幡,幡上用墨写“张公老汉之灵位”,撤掉所有酒肉荤腥,换上白馍、素糕、清水、五谷,重新点燃长明灯,用白米在灵堂铺出阳线,护住张老汉的棺材,不让残煞侵扰。
民间老法:喜物烧尽,阴煞退避,素供上桌,亡魂得安。
喜物烧尽,灵堂恢复了丧葬该有的肃穆,没有嬉笑,没有喜调,只有安静与悲凉,棺材上的红影,渐渐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散去,它盯着张老歪,像是在等一个公道。
我走到瘫在地上的张老歪面前,沉声道:“红妆残煞不散,不光是因为你灵堂作喜,更是因为你爹的亡魂,含冤而死,你这辈子欺男霸女,作恶多端,你爹临死前,都在为你赎罪,你以为,他是病死的?”
张老歪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我蹲下身,指尖搭在棺材的黑木上,默念守灵探魂咒,张老汉的残魂记忆,顺着指尖传入我的脑海——
张老汉病重,张老歪不管不顾,反倒把老爹的养老钱抢去挥霍,邻居家的哑女姑娘,被张老歪强抢回家,想霸占为妻,哑女不从,撞墙自尽,张老歪把哑女的尸体,偷偷埋在村后的乱葬岗,连口棺材都没给。
张老汉知道后,气得口吐鲜血,又怕儿子遭报应,夜夜跪在院子里,给哑女的亡魂磕头赎罪,连续跪了半个月,油尽灯枯,昨夜孤零零死在冷炕上,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造孽、赎罪”。
而哑女的亡魂,含冤而死,无人超度,正好被红妆残煞引动,和张老汉的怨魂缠在一起,才让灵堂闹起了红影。
“你强抢哑女,逼死无辜,你爹为你赎罪,活活累死,你却在他灵堂唱喜戏,你对得起谁?”我声音冰冷,盯着张老歪,“守灵律规定,辱魂者,跪灵三叩,赔罪亡魂,替亡者还债,否则,阴煞缠身,家破人亡。”
张老歪看着棺材上的红影,看着灵堂里肃穆的白幡,终于怕了,连滚带爬地爬到棺材前,“噗通”一声跪下,“咚咚咚”地磕头,额头磕出血,嘴里不停哭喊:“爹,我错了!我不该作喜,不该逼死哑女,我错了,求你饶了我,求红妆大仙饶了我!”
他一边哭,一边把自己这些年做的恶事,全部说了出来,占田、抢财、欺辱乡邻、逼死哑女,桩桩件件,听得周围的村民义愤填膺。
我拿起一张引魂符,点燃后,把符灰撒在灵堂的白米上,念动渡魂咒:“含冤之魂,听我渡化,作恶之人,已赔其罪,亡魂归位,阴路通行,红妆残气,归尘散影!”
符灰落在白米上,金光泛起,棺材上的红影,渐渐变得柔和,张老汉的亡魂,从黑烟里浮现,对着红影微微躬身,又对着我躬身,最后看了一眼磕头痛哭的张老歪,叹了口气,顺着白幡的指引,缓缓飘向阴路。
哑女的残魂,裹着红妆残煞,也渐渐散去,没有伤人,没有索命,只是得到了公道,得到了超度,跟着张老汉的亡魂,一同归了阴曹。
灵堂里的阴寒彻底散尽,长明灯的火苗,变得金红透亮,稳稳燃烧,再也没有墨色翻卷。
张老歪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做的恶事,全部被公之于众,再也没法在青溪镇横行霸道,等待他的,是村民的唾弃,是国法的惩戒。
我站在灵堂前,看着安稳的棺材,看着肃穆的白幡,心里再一次明白,守灵人守的,从来不是鬼,是丧葬的规矩,是人间的公道,是亡魂的尊严。
老陈走到我身边,低声道:“红妆残煞被引动,却没有伤人,反而跟着哑女的魂一起走了,看来婉娘走的时候,把最后一丝善念,留在了青溪镇,护着这些含冤的苦命人。”
我点头,抬头看向灵堂外的天空,乌云散去,朝阳重新洒下。
就在这时,我的手腕处,传来一丝淡淡的温热,那是我和婉娘结下的阴阳契,虽然婉娘已入轮回,可契约的印记,还留在我的手腕上,轻轻发烫。
一道极淡极淡的红影,在阳光下一闪而过,没有阴冷,没有怨气,只有一声温柔的低语,飘进我的耳朵里:
“守灵人,继续守好你的公道,我在轮回里,等你渡完所有苦命魂。”
红影消散,阴阳契的温度,却留在了我的手腕上,再也没有褪去。
我握紧桃木剑,看着灵堂里跪着的张老歪,看着周围的村民,看着青溪镇的烟火人间。
第一卷的路,才刚刚走了一小半。
灵堂红影的恩怨,还没了结。
泪钉棺的秘辛,还藏在暗处。
红妆给我的线索,青溪镇西的乱葬岗,断肠草无碑坟,还在等着我。
我转过身,背起帆布包,朝着爷爷的老院子走去。
长明灯还在堂屋亮着,《守灵三十六律》还在桌案上摊着,阴阳的路,还在我脚下延伸。
白事唱喜的煞,平了。
可更多的阴事,更多的冤魂,更多的公道,还在等着我去守,去渡,去还。
守灵人,不回头。
十里红妆,虽远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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