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立刻前往椭圆形办公室进行一次非正式、非记录性的宗教事务咨询。专车已在东门等候。现在。”
卡米拉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异。非正式?非记录性?白宫直接越级调用一个地方教会的长老?这比肯尼斯·科普兰的私人飞机还要荒谬。她下意识看向韦恩,想从他脸上读出一丝波动。
韦恩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DHS特工,又落回艾琳脸上。他抬起左手,那只一直插在长袍口袋里的手,缓缓抽出。掌心摊开,静静躺着一枚东西。
不是勋章,不是证件。
是一枚小小的、边缘已经磨得圆润的黄铜齿轮。表面蚀刻着繁复的、几乎看不清的纹路,中央一个微小的、深不见底的孔洞,像一颗凝固的黑色瞳仁。
艾琳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认得这个齿轮。三年前,在她父亲遗物整理箱最底层,一个生锈的铁盒里,她见过一模一样的五枚。父亲笔记里潦草写着:“‘拼图’原型机核心部件。来源不明。接触者报告产生强烈既视感与方向迷失。已封存。——J.C.”
J.C. 是约翰·科尔,她父亲的名字缩写。
韦恩将齿轮轻轻放在艾琳微凉的手心里。金属触感冰凉,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一颤。
“你父亲留下的问题,”韦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脚下这座建筑的地基深处传来,“从来不是‘谁在说谎’。而是‘为什么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在用同一套谎言,搭建同一座迷宫?’”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艾琳震惊的双眼,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穹顶,那里悬挂着巨大的星条旗,旗面在暖风中纹丝不动。
“今晚之后,你手里的录音笔,或许该试试录下另一种声音。”
说完,他不再看艾琳瞬间苍白的脸,也不再看卡米拉眼中翻腾的、混合着震撼与更深疑虑的暗流。他转身,对那几名DHS特工点了点头:“带路。”
卡米拉下意识想跟上,脚步刚动,手腕却被韦恩轻轻按住。他的掌心干燥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温热。
“卡米拉,”他语气温和,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留在这里。帮我看着袁丽晨。如果她再出现,无论用什么借口,让她离霍华德议员至少十米远。她的手机信号,最近三天,一直试图接入一个位于新泽西州的、注册在空壳公司名下的卫星中继站。”
卡米拉瞳孔骤然一缩。她身为ICE总监,对信号溯源的敏感刻在骨子里。新泽西?那家空壳公司……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串加密通讯协议的代号——“泪滴”。一个只在最高级别反间谍简报里出现过三次的幽灵项目。
她嘴唇翕动,最终只用力点了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韦恩这才收回手,跟着DHS特工,汇入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东门的长廊尽头。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袍下摆,在光影交错中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像一把归鞘的剑。
艾琳站在原地,掌心那枚黄铜齿轮沉甸甸的,边缘的蚀刻纹路硌着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她慢慢攥紧手指,金属棱角深深陷进肉里。耳边是重新喧嚣起来的觥筹交错,是卡米拉强作镇定、正与一位州卫生专员寒暄的笑声,是远处乐队重新奏响的、甜腻得发齁的爵士乐。
她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月白真丝裙摆垂落,遮住了微微发抖的膝盖。
就在刚才韦恩转身的刹那,她眼角余光瞥见——在卡米拉挽着韦恩手臂的那只手的袖口内侧,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睑上覆盖着细密的、荆棘状的藤蔓。
和她父亲铁盒里,那五枚齿轮背面,蚀刻的纹路一模一样。
艾琳猛地抬头,想再看一眼那袖口。可卡米拉早已转过身,正微笑着举起酒杯,与那位卫生专员碰杯,水晶杯壁折射出无数个破碎的、晃动的光点,像一场盛大而冰冷的雪。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在盛宴中央的石膏像。掌心的齿轮越来越烫,仿佛要熔进血肉里。而心脏,正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巨大而空洞的回响。
那回响里,没有音乐,没有笑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齿轮咬合声。
咔哒。
咔哒。
咔哒。
仿佛整座华盛顿特区,乃至整个美利坚合众国,都只是某个庞大、精密、永不停歇的机械装置里,一枚微不足道的、正在被校准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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