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这个名字,手指死死抠进锡盒边缘,“他走的时候说,渡鸦巢只养活人,不埋死人。”
罗德捏着电路板残片的手指缓缓收紧。泰勒——那个刚在ICE办公室里,安静站在汉娜身后、全程没说过一句话的前陆战队员。他递尿检杯时,指节内侧有道旧疤,形状像半只翅膀。
“他今晚没做尿检。”罗德忽然说。
迈克一愣:“啊?布兰妮秘书明明带他们三个……”
“带的是汉娜和杰特。”罗德打断他,目光扫过帐篷外停车场方向,“泰勒说去上厕所,进了男厕第三间隔间,再没出来。”
老威尔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出骇人的光:“渡鸦巢的规矩……活人进,死人出。可如果人没死呢?”
罗德没回答。他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街角的破旧皮卡,拉开副驾门——座椅缝隙里,静静躺着一枚黄铜弹壳。和他掌心里那枚一模一样,螺旋刻痕分毫不差。弹壳底部,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个字母:TR。
泰勒·雷诺兹。
罗德把两枚弹壳并排放在掌心,虹彩微粒在夜风中无声震颤。远处,圣徒街尽头的霓虹灯牌“圣徒杂货铺”突然闪烁两下,熄灭。黑暗吞没街道的刹那,罗德耳畔响起一段破碎的旋律——是《奇异恩典》的变调,音符扭曲如金属刮擦,每个休止符都精准卡在他心跳的间隙。
他缓缓抬头。杂货铺二楼窗口,一道黑影一闪而逝。窗玻璃映出的倒影里,那人右手小指戴着一枚乌银指环,环面浮雕着振翅的渡鸦。
罗德终于笑了。不是圣徒的悲悯,不是灵媒的疏离,而是某种久违的、猎手确认猎物踏入陷阱时的锐利弧度。他掏出手机,没拨号,只是对着麦克风低语:“亨特主管,关于您提到的‘白宫会议像我妈的花式拍马屁大赛’……我有个小小建议。”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亨特的声音带着刚喝完威士忌的沙哑:“罗德先生?这么晚……”
“明天上午九点,”罗德的声音平稳得可怕,“请召集逮捕行动部、情报支持中心、驱逐管理部门三位主管,还有……”他顿了顿,目光锁定杂货铺二楼那扇重新亮起微光的窗户,“请务必通知泰勒·雷诺兹先生到场。就说,关于卢卡斯和尼克案卷里缺失的三十七页审讯记录,我找到了原始备份。”
“什么?!”亨特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压低,“您是说……那两人的硬盘备份还在?”
“不。”罗德将两枚弹壳轻轻磕在一起,发出清越如铃的脆响,“是他们的大脑备份。而泰勒先生,恰好负责维护ICE西北片区所有特工的‘认知校准协议’——包括,对卢卡斯和尼克执行的最后一次深度催眠。”
电话那头死寂三秒。亨特的声音重新响起时,已带上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罗德先生……您需要我做什么?”
“准备一间屏蔽室。”罗德望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影子里,圣母玛利亚的石膏像正缓缓转动眼珠,“再让卡米拉总监批准一项紧急授权:授予我临时最高权限,接管ICE西雅图外勤办公室全部神经接口终端。我要在天亮前,看到泰勒·雷诺兹脑内所有渡鸦巢植入体的实时数据流。”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向迈克和老威尔。两人脸色惨白,却挺直了脊背。罗德从皮卡后斗拎出个蒙着油布的长条形箱子,掀开——里面并非枪械,而是三十具精密组装的GUNDAM模型骨架,关节处泛着幽蓝冷光。每具骨架胸甲内侧,都蚀刻着同一行小字:“Blessed are the builders of walls.”
“迈克,”罗德的声音在夜风中异常清晰,“去把街口修车铺的液压机借来。老威尔,把地下室那桶工业级环氧树脂加热到85度。”
迈克咽了口唾沫:“bro……这玩意儿真能挡子弹?”
罗德拿起一具骨架,指尖抚过肩甲接缝处细微的振荡纹路:“不。它们会把子弹变成……祷告。”
他抬手,将第一具骨架稳稳按进帐篷中央的地砖裂缝。混凝土无声龟裂,幽蓝光芒从缝隙中溢出,如静脉般蔓延。远处,杂货铺二楼窗口的灯光忽然疯狂明灭,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圣徒街的黑暗里,某种庞大而古老的齿轮,正随着高达模型关节的第一次咬合,发出沉闷而清晰的转动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