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的清脆声响。卡米拉总监踩着九厘米细跟，墨镜遮住半张脸，鳄鱼皮公文包抵在小腹上，像一面盾牌。“各位，”她声音平稳得反常，“华盛顿刚发来紧急备忘录。总统要求ICE西雅图办公室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对‘圣徒街福音堂’的突击搜查——理由是该教堂涉嫌资助跨国人口贩运网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韦恩脸上。
韦恩却望向卡米拉身后。走廊尽头，两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正缓步而来。他们没戴ICE徽章，领带夹却是双头鹰造型，左胸口袋露出半截黑色证件套——上面烫金印着三个字母：FBI。
“哦？”韦恩微笑起来，黑眸深处却无半分暖意，“原来联邦调查局也相信，上帝会走私人口。”
卡米拉瞳孔骤缩。她认得那两人——FBI反恐部特别行动组，专查政要腐败与宗教渗透。上周他们刚抄了亚特兰大一家五旬节教会，查获三百万美金现金和七十六本假护照。
“韦恩先生，”卡米拉声音绷紧如弓弦，“您作为教会代表，是否愿意配合调查？”
韦恩摇摇头，从衬衫内袋取出一枚银质十字架。它表面布满细密划痕，却在顶灯下泛出奇异幽光。“这不是我的十字架。”他拇指抚过十字架背面一行极小的拉丁文蚀刻，“这是1953年，迪特里克堡实验室主任在自杀前交给神父的遗物。上面写着：‘愿主饶恕我们造出的怪物’。”
空气冻结了。
亨特突然想起什么，嘶声问：“您说迪特里克堡瘟疫……难道那些心血管淤堵……”
“是淤堵。”韦恩打断他，将十字架轻轻放在监控台一角，“是病毒。一种寄生在人类羞耻感上的RNA病毒。它不攻击细胞，只放大良知灼烧的痛感。你们每签署一份遣返令，病毒就复制一次；每勒索一笔罚款，它就分裂一回。现在，它已经进化出新的宿主——FBI探员。”他看向走廊里渐近的两名西装客，“他们上周在休斯顿查封教堂时，亲手撕碎了三本儿童画册。画册里全是用蜡笔画的、戴着手铐的天使。”
两名FBI探员脚步猛地顿住。
其中一人左手无意识抚上右耳——那里，一道新鲜抓痕正渗出血珠。
韦恩转身，面向全体ICE特工。他解开西装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暗红色胎记，形状酷似展开的蝙蝠翅膀。“我的真名不是韦恩。我是柳琛，祖籍广东潮汕。我父亲在1989年偷渡至美国时，被ICE在亚利桑那沙漠里追捕三天三夜。他喝自己的尿液活下来，却把最后一个水壶塞进同伴怀里。”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赐福，也不是为了审判——”
他猛地扯开衬衫，胎记在灯光下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是为了接种疫苗！”
刹那间，所有监控屏幕同时雪花乱闪。十七个先前熄灭的光点位置，突然浮现出血红色数字倒计时：71:59:59……71:59:58……
卡米拉的卫星电话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出白宫首席幕僚的加密呼叫。亨特口袋里的执法记录仪自动开启，红灯闪烁如垂死萤火。弗朗西斯科颤抖着摸向配枪，却见韦恩指尖一弹，一缕金光没入他眉心——那不是赐福，是记忆封印的锁扣。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韦恩的声音在众人颅骨内共振，“你们会看见更多‘病毒’发作的症状。有人会突然听懂西班牙语哭喊，有人会梦见自己变成被铐住的孩子，有人会在凌晨三点惊醒，发现枕头上全是陌生孩子的泪痕。”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面孔，“但记住，真正的治疗从来不是抹除痛苦——”
他抓起桌上那叠刚签好的顾问聘任书，迎面掷向通风管道。纸张在气流中哗啦散开，每一页空白处都浮现出血丝般的细小文字，拼成同一句话：
【你们不是坏人。你们只是病了。】
纸张燃烧起来，火焰却是冰蓝色的。灰烬飘落时，监控墙上所有倒计时数字同步跳动：
71:59:00。
亨特扑向燃烧的纸堆想抢救聘任书，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掀翻在地。他仰面躺着，看见天花板LED灯管一根根熄灭，又一根根亮起——明暗交替的节奏，恰好对应着十七个孩子心跳的频率。
汉娜摘下眼镜，用衣角狠狠擦拭镜片。再抬眼时，她终于看清了韦恩锁骨下胎记边缘的细微纹路——那不是蝙蝠，是十七只交叠的、正在破茧的蝴蝶翅膀。
文森特咳出一口黑血，血滴溅在监控台上，竟在电子屏上晕开一朵微型玫瑰。他盯着那朵花，突然狂笑不止，笑得涕泪横流：“原来……原来上帝早就给我们开过药方！”
韦恩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他走向弗朗西斯科，蹲下身，平视对方通红的双眼：“你墙缝里的巧克力，明天开始换成维生素C片。剂量按孩子体重算——我知道你记得每个孩子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弗朗西斯科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重重磕下头去。
此时，FBI探员终于走到大厅门口。为首那人摘下墨镜，右眼是浑浊的灰白色义眼，虹膜处嵌着一枚微型摄像头。“柳琛先生，”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根据《反生物恐怖主义法案》第十七条，您涉嫌传播未知致幻病原体。请跟我们走一趟。”
韦恩直起身，拂去西装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可以。但在上警车前——”他忽然指向卡米拉，“总监女士，您左耳后有个针孔大小的褐色痣。去年十一月，您在迈阿密海滩被一只变异蚊子叮过。那种蚊子携带的病毒，会让宿主在说谎时，右手指甲盖泛起珍珠母贝光泽。”
卡米拉下意识蜷起右手。指甲在灯光下，正泛出幽微虹彩。
韦恩微笑：“现在，您想对我撒的第一个谎是什么？”
整座办公楼的应急灯突然全部转为暗红色，像十七双同时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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